宋玉轻颤着眼睑睁眼,入眼的就是面色苍白,神色倦怠的赵瑄聿。
宋玉:“你醒了?”
赵瑄聿:“你染了风寒了。”
宋玉扶额后不以为意:“烧得不严重,自己会痊愈的,倒是你的伤,得去城里买药了。”
宋玉同赵瑄聿终究还是得入城,可城门官兵层层严防死守,逮着个男子就对着人左看右看。
宋玉跟赵瑄聿都不敢往人前儿走一步,就怕有人将他们认了出来。
狼狈至极。
宋玉:“他们好像都在抓我们,景王这么大胆吗?居然敢公然弑君?他不怕担上骂名吗?”
不愧是古代,嘎嘎乱杀。
赵瑄聿牵着宋玉的手,二人如今身体虽烫,可周身的感觉却是不寒而栗。
收回阴鸷冷冽的眼神,赵瑄聿眉头犹如阴霾密布:“这是他的封地,这里的官员想来也都有他私交甚好,骂名又如何,史书本就是功成者所撰。”
宋玉又看了两眼赵瑄聿那从头到脚的伤:“那我们该怎么办是好?又回到山洞里去当我们的山顶洞人?”
“你身上的伤都溃烂了,得上药的。不过好在他们没在刀上抹毒。”不然赵瑄聿这会儿早毒发身亡了。
宋玉又瞥见了一旁空院儿里晾晒的衣裳,与赵瑄聿对视一眼后,各自讳莫如深且无声言语。
“不是有男子的衣裳吗?你为何……?”
赵瑄聿看着宋玉那‘花枝招展’的一身,欲言又止。
宋玉身形与女子无异,身子还比一般女子瘦小些,本就是美得雌雄莫辨的长相,套上女子衣物,发丝轻挽,倒是更显娇俏妩媚了。
“你以为我想啊?还不都是为了你!你竟还敢取笑我!”
“没有取笑。”赵瑄聿紧绷着脸色,尽力展现出阴沉,可唇角怎么都隐忍不住。
宋玉:“……”
气死他了。
“我去城里买药了。”
买药过程也算顺利,宋玉本就是病人,还女子装束,那群官兵自是难以辨认的,宋玉还捎了一瓶金疮药。
给赵瑄聿拿到药后,宋玉也懒得在换衣裳了:“算了,就穿这身儿吧,俩男的,总比一男一女显眼。”
“所以我们去哪儿?幽州吗?”
赵瑄聿眸光寒凉肃冷,幽幽森然让人只觉他心思阴沉:“回京的必经之路,想来赵景明已在沿路设下了重重关卡,幽州亦是如此,可如今能去的,也只能是幽州了。”
“我们分开走。”
宋玉犹豫了片刻,又想到如今他也是通缉犯了,走哪儿也不安全,倒不如跟着赵瑄聿,有个照应。
“不要,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明明前些时日才满脑子想的是如何离开赵瑄聿,此刻倒是固执了。
宋玉跟着赵瑄聿一路艰辛,只是没曾想,刚入幽州刺史府,就被抓起来了。
“皇兄,许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宋玉也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景王赵景明。
男子坐在正厅的檀木梨花太师椅上,怡然自得的饮着茶,惬意闲适,而在一旁低眉顺眼不敢瞧赵瑄聿的,宋玉猜测那应当就是幽州刺史了。
而且,还有一个他很讨厌的人——卓恒。
宋玉茫然失魂儿的盯着卓恒,卓恒也是哂笑,宋玉觉得此刻的卓恒有些贼眉鼠眼。
“想不到吧,千方百计把我送走,我又逃回来了。”
卓恒又望向赵瑄聿,眼底再无往日的敬仰与担惊:“你根本就不配当皇帝,先皇昏庸,竟将皇位传于你这个肖小之辈。”
赵瑄聿也算沉静稳重,未理会卓恒的辱骂,兀自到了一旁掸了掸那粗布麻衣坐下。
倒是回了赵景明的问候:“托你的福,半死不活。”
可即便不是锦衣绸缎,赵瑄聿身上的气质,也比那个穿金戴银跟个花孔雀一样的赵景明有君王贵气。
赵景明抬眸,轻挑的瞥了两眼宋玉,又转而调侃:“皇兄还挺风流,逃命都不忘花前月下。”
宋玉只觉那人眼神犹如淬了毒了蛇,还自带粘腻恶心气息,那人只瞧了他一眼,他就泛起阵阵恶寒。
“事到如今,皇兄也应当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赵瑄聿:“不知景王是什么意思?”
赵景明撂下茶杯,满脸胜券在握的桀骜,抬手一招,便有人递送上来宣纸和明黄色的布帛,到了赵瑄聿面前。
“禅位诏书,乖乖写给我,我可给你和你的小妃子一个痛快。”
闻言如此,宋玉又忙着往赵瑄聿身后躲藏。
原来横竖都得一死!
见宋玉如此贪生怕死,赵景明也放声嗤笑:“你的人好像挺怕的,皇兄,还不动手吗?”
赵瑄聿沉凉如水的黝黑瞳孔盯着帛书,却不动如山,未有落笔的迹象。
“朕死在幽州,你觉得单凭这张遗诏,有多可信?”
赵景明神色倏尔变幻:“你什么意思?”
赵瑄聿:“没什么意思,只是一国不能有两君。”
赵景明言之凿凿:“你死了,我就是天下之君。”
“那赵祯呢?”
“哼。”
赵景明面色不屑,浑身上下都透着入骨的邪性,宋玉觉得那张脸讥笑得甚是丑陋了。
“赵祯,他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遭人迫害,惨死于幽州,传位于我,为祭奠太上皇,本王将这儿定为国都,有何不可?”
赵瑄聿凛若寒霜,泄不出半分缜密心思:“可他是朕的亲弟弟,为何朕不传位于他,而是你?”
赵景明只赵瑄聿在同他耍心计,登时,神色暴起,面目可憎:“你什么意思?”
赵瑄聿:“朕已休书回京,下诏传位于赵祯。”
“只怕这会儿,他应当已经换上龙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