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季回舟如遭雷击,他不明白十八岁的自己说的第一句话为什么会是这个,在这之前看到的每一个自己都是难过的、沉默的、孤独的...而他完全想不起来十八岁的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他努力地回想着,是不是其中有他自己忘记的事情。
星河一直在旁边陪伴着,见状惊讶道:“这是你十几岁的时候,和现在差别也太大了吧。”
对面的少年还略有些稚嫩,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退散,敏感地察觉出季回舟的情绪,轻声道:“吓到你了吗?”
季回舟摇摇头,透过对方的眼睛,他的回忆定格在从前,一幕幕被自己刻意忘记的往事又冒了出来。
记忆体是看不见星河的,自然没有感觉到有一株神奇的草在他面前游荡,星河转了几圈后返回,确定道:“你十几岁时过得竟然比小时候还要不开心呀,看看这副苦瓜相,也太丑了。”
季回舟道:“是吗?”
对面的少年却以为和他说话,扭过头看着楼下,“看到你有种奇怪的感觉,我想你应该是未来的我,既然都有未来那就是我没有自杀成功。”
季回舟还是没有想到其中有什么是他忘记的,担心是梦魇故意设置的障碍,他不敢上前,站在后边观察着自己。
大概是感觉到季回舟的不确信,星河穿进其中一个光球,过了几秒又飞出来,支支吾吾道:“那个...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也没什么,也不是非要想起来。”
季回舟听出话里的担心,他无意中瞥见少年身上的脏污,脑子一道灵光闪过,那些被压制的回忆如水一般涌出来。
刚成年时的自己确实有一次是自杀了,但为什么没有死,这段记忆是模糊的。
他知道星河为什么好心建议了,那段时间实在过得辛苦,因为穿着老旧,又总是不说话,学校里面的同学总是嘲笑他,导致当时简直就是人缘绝缘体,他的成绩不算差,但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成绩好又寒酸的学霸。
那双开了胶又粘回去的运动鞋,哥哥穿过留给他不合身的衣服,午餐永远只有寒酸的一块钱包子咸菜,那些露出的嘲笑、偶尔的恶意、后面的窃窃私语.....这些校园暴力伴随着季回舟整个高中时期经历过的黑暗,因为那段时间太难过了,他确实有次去跳楼了,后来是为什么没有死呢,他不记得了,记忆最后停在就是高考后打工的时候。
季回舟很想知道被封存的记忆中,经过前面几次出现的自己年龄来看,出现的自己都是恰好当时发生了什么重要节点,前几次出现的都是有印象的,但是这回的记忆却是有些断节,自己是为什么没有跳?他站在后面静静地看着曾经的自己。
对面的少年已经坐在窗沿边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看到我长大后的样子,但我还是想要死一次,活着真的太累了。”
季回舟身体微微倾斜向后,这是抗拒接受的一种自我保护姿势。
对面刚成年的少年瘦瘦小小的,宽大的衣服套在他的身上很是不合身,风一吹,宽松的校服下就能看到下面皮包骨一样的后脊,这就是自己,曾经的自己。
少年坐在窗台边,双脚虚空地晃荡着,他盯着下面安静地没有说话,整层楼安静地只有外面的风声,正当季回舟以为自己就准备这么坐下去时,窗台边的少年一下子没影了,他心里一颤,奔上前去查看,发现对方落在窗户下的平台上。
刚成年的小少年躺在上面,放空地看着天上,对上季回舟的眼睛后,他轻声道:“我为什么死不成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死,怎么老天就不让我死呢?”
季回舟失笑,他以为的没有死的重要节点是有人救了他,原来没有电视剧里那么多狗血的情节,就是跳楼的时候,刚好下面有个平台把他接住了,后面到了晚上他才慢慢爬出来的,季回舟靠在窗边,这时候他忽然和曾经的自己共情在一起,一瞬间像是回到曾经,为什么没死呢?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跳楼死不成,父亲掐他的时候也没有死,他应该死的吧,为什么还能活下来?
季回舟眼神闪烁着, 星河在耳边喊着什么,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差点中了梦魇圈套,季回舟再次探头看出去,发现平台上的少年面上闪着嘲笑,“被你发现啦。”
季回舟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能量慢慢地包裹下边的少年,最后消失不见,只要清醒了,出现的自己就会慢慢消失,但那些残留的伤害不会随之消失,永远会留着一道深且长的疤印在心里。
星河气地转了几圈,怒道:“叫你不要去想,差点中招了吧。”
季回舟垂眸想了想,再一闭眼,这回睁开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腼腆、害羞的自己,没有什么胆量,眼中还有很重的自卑,对面的自己警惕地后退了几步,小声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假扮成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