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的夜褪去,却并未迎来和煦的光明,灰蒙蒙的天空,好像随时都会有大雨浇灌而下。
也许,人真的是悲痛到了极致才会忘了去支配自己的身体。
站在病床边盯着被白布遮住的母亲,祁舒阳表情木讷,泪也流不出,只是呆呆的看着。
他没有勇气将其掀开去看母亲最后那一眼,诚实点说,在心理上他仍是对母亲不在的事实产生着抗拒,即便是听着袁叔趴在病床旁哭到歇斯底里,他微颤的手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动作。
那些被他隐藏在心里所有的情绪,无人察觉,无人知晓。
片刻,接过医生递过来的死亡证明,上面清晰醒目的姓名,这才让祁舒阳猛然回到了现实。
母亲是真的不在了,以后,他也再不能叫出妈妈这个称呼,因为再无人回应,无人为他操心,无人在耳边一遍遍的唠叨:阳阳,按时吃饭,工作不要那么拼。
垂下眼眸,祁舒阳语气极淡,像是只有自己和母亲能够听得到。
妈,我们回家了…
早上8点,袁苗和周楠闻询赶来。
站在焚化间门口,父女俩相拥而泣,一旁的周楠也跟着落下了泪。
虽然对于周楠来说,和李芸并没有多熟悉,但他的泪依旧是抑制不住,只因逐渐走近而变得清晰的那幅画面,让他心酸,让他莫名的心疼。
抱着骨灰盒缓缓来到他们跟前,祁舒阳眼眸低垂,似是将所有的悲痛都掩藏在了里面。
顿了下,他抬眸看向袁波,声音略带沙哑的说:“袁叔,对不起…我想带我妈回去…”
“好,回去吧…你妈妈,肯定也是想回去的。”
对于他的话,袁波没有一丝反驳。
其实,他也从未奢望过什么,能短暂的以丈夫的身份和她在一起过,想想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所以,他尊重祁舒阳的决定。
“谢谢…”
垂眸微点了下头后,祁舒阳便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他思绪飘远,但好像也记不得袁叔将他们接去上海的具体时间了。
只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大病初愈的母亲也难得在父亲离世后露出了笑。
而时隔七年,谁又能想到,他带回的却是母亲的骨灰…
车子行驶在路上,也不再像当初那般迎光而行,在这昏暗且乌云滚滚的天空之下,有的只是压抑与痛苦。
原谅他的自私,他真的不愿让父亲一人孤独的躺在那里。
回到故土,一切都不再是最初模样,因手续齐全,所以墓园的负责人很快便将母亲葬在了与父亲一起的双穴墓内。
蹲在墓碑前,他抬手缓缓拂过父亲那张已经被岁月冲刷到泛白的照片,低声呢喃。
“爸,是我不好,没有照顾好妈妈…”
他眼底发红,压抑的情绪却始终无法得到释放,哭不出来,也无泪可掉。
一家三口终是团圆,但却阴阳两隔。
不知在墓前待了多久,直到程玥的一通电话才让他逐渐回神。
“舒阳,你在忙吗?我想回去了。”
平复了下情绪,祁舒阳应声说:“我去接你。”
“不用,我现在已经在出租车上了,大概下午3点钟就能到,我知道你忙,所以就没提前跟你说。”
“程玥…过来凤凰山公墓这边吧。”
将忍了许久的话告知于她,这一刻,祁舒阳的悲痛才逐渐感到有了出处。
他想见她,很想很想。
闻声,程玥顿时惊讶不已。
他不是回去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老家的墓园??
“公墓?你怎么…”
“我妈不在了…我来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