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温暖的嘴唇是甜得恰到好处的一块糖,令他食髓知味,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的脸都热了,停下来看着彼此:“补偿够了吗?”“不够,以后慢慢还。”
两个人跑去S大的南门广场上溜达。这是刘忻槐第二次看S大的夜景,他拉着她在木铎雕塑那里拍了个大头合照,充满遗憾地感叹:“这要是白天拍的多好。”又问她:“我要是白天来,你会见我吗?”“刘老师,别把自己整得跟个怨妇似的。”
何斯嘉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的名字是“邹羽”。她犹豫地看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接吧。我去给你买瓶水。”他知道小卖部在哪里,走开了。
黑色的夜让他的心沉静下来,让他没有白天感觉那么飘。这里的路也比G大的宽阔些,校园气息不太一样。
他从家乡那个经济发达的小县城来到北京已经8年多,一直扎根在G大的校园里,明年此时他应该已经正式入职了。可是下午常纾勤告诉他,院里交换留学的名额最终还是给了他,要他赶紧攒资料。这让他有些吃惊,又有些措手不及。
原本博二时他就申请过这个名额,他把资料都准备齐全了,名额却给了别的专业的学生。据说这个学生申请得并不顺利,最后没有谈拢,他自己放弃了,那边也拒收。
学院里紧急联系伦敦的大学,再次争取了一下,就在今年的10月份之前,他们愿意破格再接受一次申请材料,因为毕竟他们派到这边的学生已经过来了。
院里决定,把杀手锏派出去。刘忻槐觉得有点难度,但也愿意再试一下,不辜负导师和院长的期望。准备材料对他来说并不难,把之前的拿出来修改梳理一下,应该问题不大。所以他并不担心,回公寓后就直接去隔壁敲开了Alvin的门。
“Hey, Alvin,我给你找了个副业。”
“What?”
“教一个雅思学生提高口语和写作。”
“Oh, no.我没有时间。你知道的,我有论文要翻译,我现在是一个头九个大。”
“所以,你需不需要一个帮手?”
“我好像没有听懂。”
“这样,你教我女朋友口语,我帮你翻译论文。”
“真的吗?那敢情好。”
对于焦头烂额的Alvin来说,刘忻槐简直就是个大救星。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研究一个方案。Alvin的博士论文是用英语写的,写了10万字,但要翻译成中文就有大约15到20万字,对他来说有不小的难度,费时费力,可是个苦差事,像他这种坐不了冷板凳的,简直要命。
刘忻槐翻译的速度比外面翻译公司还快,按照每小时1000个单词来算,10万字需要100个小时,如果是外面的8小时工作制,需要12到13天,要是他赶个进度,可以争取10天左右完成。
“那么,以前安苏给你多少钱?”Alvin见过他的同学安苏,知道刘忻槐帮她翻译过一些时间紧有难度的公司项目。
“200元/千字,就是200元/小时。”以他的速度和质量,其实安苏给他的比这还更高一些。
“Ok, native speaker线下辅导价格是188元/小时。”Alvin的好几个英国同学都做过这个兼职。
用对等的时薪来算,两人最终得出,如果刘忻槐帮Alvin把论文全部翻译完,那么Alvin至少要给何斯嘉上100个小时以上的课。
但是刘忻槐知道她没有也不需要这么多时间,就只是请Alvin帮她考过雅思。Alvin欣然应允。他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自己赚了。
刘忻槐买了瓶农夫山泉就开始往回走。他远远地瞧见何斯嘉还在打电话,就停在原地,默默望着她。
邹羽和同事在Q市的酒吧里聚会,猛灌了十几瓶啤酒、两瓶白酒。他的同事们给他新交的女朋友打了电话,就各回各家,把他一个人扔在了酒吧门口。他其实觉得自己还算清醒,就拨通了何斯嘉的电话。
“小斯,是我。”他的声调已经嗫嚅缥缈了。
“你喝醉了?”何斯嘉太了解他了。
“呵呵,没事。”他还是那个自信逞强的他,下一秒却卑微到极点,“对不起,小斯。其实我之前只是——”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不知究竟该从哪件事说起。
“你有什么事?”何斯嘉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太过平静的语气在他听来无比冷淡。
“你是不是有了别人?”他苦涩到连风度都无法保持了。
何斯嘉沉默地闭上了眼睛,几秒钟后又睁开:“邹羽,是你甩了我,我不欠你什么。”
他却不依不饶地质问:“你真的爱过我吗?如果真的爱我,为什么这么快就可以去找别人?”话刚说完,他就泄气了。
何斯嘉不想用同样的事实反击他。她不认为他们的感情是在赌气,这一点她早就已经想得很清楚。
她换了个温和的语气,像个老朋友一样劝道:“人跟人的缘分,并不一样。我是真的爱过你,但是我也要向你道歉,最近一年多来,我们聚少离多,各忙各的,我没有下定决心跟你了断。我更关心考研,更在意自己的将来。但是我以为,如果两个人有一致的生活目标和努力方向,我们也还是可以继续在一起的。所以我没有在感情开始变淡的时候就跟你提分手,我也希望我们可以顺其自然走得更长远些。这是我在意你、在意这段感情的方式。
“但是后来事情发展的方向变了,我们必须得分开了。我是没有因为爱你而留在你身边,去展开你的父母你的家庭所期望的那种生活理想。你或许觉得那是因为我爱你没有达到你期望的程度。
“但你也没有因为爱我而改变自己的轨迹,我也并不期待你会爱我爱到这个程度。以我们熟悉的程度,我早就了解到你我都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能因为这个而怪我。在心里做决断的人是我,说出分手的人是你。我们,各不亏欠。
“或许我们早就该分手了,在半年或一年以前。我们不仅感情变淡了,彼此也并不合适。想必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你现在的表现,不过是心有不甘。你只不过是觉得我太快就忘记了你,你的自尊受到了伤害。
“收起你的自尊,开始新的生活和感情吧。没必要在意别人的态度、别人的看法,没有人真的在乎你除了你自己。”
邹羽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无比羡慕她,可他们是那么不同的人,他做不到像她那样,只追求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无所畏惧。自尊在爱情面前又算什么呢?他要是能早点想通这一点,能扛住父母的压力,跟着她来北京又何妨呢?
美丽的钢琴老师赶过来时,邹羽已经蹲在酒吧门口嗷嗷地哭了起来。
何斯嘉挂了电话,焦急地等待刘忻槐回来。她讲了很多话,已经口干舌燥。
在等待何斯嘉打完电话的时间里,刘忻槐发了个朋友圈“My love”,配的是两人刚拍的大头合照。他看着她娓娓而谈,又结束了对话,向这边张望,就快步走了过去。
“你刚才的样子,好像在给前男友做心理辅导。”他对她的冷静印象深刻。
“对‘前’男友,要么心理辅导,要么痛哭忏悔。你想看哪一个?”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接过拧开的农夫山泉喝了一大口。
“我女朋友做得对。”他对她的逻辑很是满意,自己反而落了俗套。
即便他已经看过她痛哭的样子,但是今天这样他才真正觉得,他们是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