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不容易的。你妻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何斯嘉询问。
“她是我们公司公关部的一名翻译,马上要升部门副经理了。”
“你支持她升职加薪吗?她们公关部是不是也经常受气?”何斯嘉又询问。
“那恐怕是家常便饭了。我当然支持。不过其实我们很少聊工作的事。”
“你们工作都还不错,都受气,都委屈,但谁都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工作。这一点我很佩服你们。”何斯嘉很真诚。
“我明白了。下次我可以带我媳妇儿过来吗?”
“当然可以。你可以直接网上预约。”何斯嘉心想,这样一来,下次再见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可以留个电话给我吗?方便随时沟通。”
“不好意思。我们工作规定不留个人电话。”何斯嘉果断拒绝。
“微信也行。加个微信吧。”
“不好意思。也不能留微信。”何斯嘉严肃说道。
“哦。那我知道了。”男人略略失望地走了。
何斯嘉吐了口气,一脸疲惫地走出心理诊室。褚晗光接了杯水递给她:“怎么啦?”
“没事。”何斯嘉摇摇头,喝了口水,“今天貌似对男人过敏。”
“啊?要不要我走远一点?”褚晗光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天晚上,何斯嘉穿过广场回公寓,喷泉边聚集了一群男人正在喝酒、说话和猜拳,其中几个对她指指点点。她加快脚步进了大楼,上了电梯,很快跑进屋把门锁上。
这一天过得真是有些倒霉,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她决定早点睡觉,让这悲催的一天赶紧过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说干就干,她立马站起来去洗漱。
洗漱间的毛巾架上,室友的新毛巾还是干的。他说这个星期会搬过来住,不知道是哪天呢?要是今天就好了。她突然有点心慌慌的害怕,特别需要一个同伴。
门铃“叮铃铃”地响起,持续了好一阵。音乐声一轮没有结束又响起另一轮、下一轮,像是有人急促地重复摁着门铃。
何斯嘉嘴里咬着牙刷,手上端着漱口杯,惊慌地往客厅走来。
还没到门边,大门上响起“咚咚咚”的捶门声和“咣当”一声,有人在踢门。在三种声响激烈交杂的背景声中,一个粗壮的嗓子在门外喊道:“开门呐!快点开门!你他妈的!”
何斯嘉脸色惨白,赶紧把杯子和牙刷放在餐桌上,大着胆子朝晃动的大门走去。
猫眼里的走廊上,三个彪形大汉拎着酒瓶歪七扭八地站在1203的门口,明显都是醉醺醺的形状,一个手摁门铃,一个单手捶门,另一个时不时照着大门踹一脚。
何斯嘉整个人战栗不已,舌头僵直,额头冒着冷汗。她掏出手机,冲动地想打个电话,又立刻制止了自己。
她退回沙发上,把自己脸对膝地抱成一团,脑子里快速闪过N个主意。
她首先想到,要不要打110?可是这样一来,如果是误会就不好处理了。
褚晗光住的地方在北边,隔着一条大环线。眼下这交通,还是算了。
物业的电话是多少来着?她还没打过交道,连个号码都没存。
隔壁的1204户还没住人。对面的两户离得略远,跟这边隔着两个防火门,应该是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了。住了这些天,她也很少跟对面邻居打上照面。
室友之前留了个手机号,说是有任何事都可以找他。他在旁边的学校教书,应该是最近的了。
想到这里,她快速翻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号码。
时间是20:49。门铃声、捶门声和踢门声突然停了。她凑到门上一看,三个大汉在防火门边坐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骂着人。
她还是决定先发个微信,于是给室友写道:“你方便今天过来住吗?门外来了三个男的,估计喝醉了,太可怕了。”
“大龄儿童”马上回道:“他们手上有没有刀或者武器?”
何斯嘉心虚死了:“没有,拿着酒瓶,坐地上喝着呢,还骂人。”
“大龄儿童”:“你别怕。我马上过来。你先找找屋里有没有铁的东西,壮壮胆。”
何斯嘉挨个屋子找了一遍,只在厨房找到一把菜刀,搁在茶几上备着。
她焦急地等待着,又去门边确认了好几次。三个男人还是坐在门外骂人,其中一个抽起了烟。
她问室友:“你有没有物业电话?这些人有没有可能是来找房东的?”
“大龄儿童”:“没有。明天我会找房东和物业问清楚。你先镇定,深呼吸。别怕,我马上就到。”
没过多会儿,门外的人站了起来,像是结束了休整似的,继续开始折磨1203的大门:“到底开不开门?妈的,再不开门不客气了。”
吵吵嚷嚷的呼喝,和着门铃声、又捶又踢的声音,附在眼前摇摇欲坠的门上,不断冲击着何斯嘉的神经。她吓得心脏一阵紧缩,脊背直发凉。
下一秒,她已经拨通了不知道是哪个号码,呜呜带着哭腔:“你什么时候过来?到哪里了?他们又开始摁门铃了,还捶门、踢门呢,你听——”她摁了免提,想让电话里的声音充满整个屋子。
“我这就到了。”只有一句,电话突然挂了。她听出来,是刘忻槐的声音,心里突然安定许多。
到底还是打给了他,她有些恨自己不争气。可是眼下,她只想赶走那几个人。
门外突然安静,窸窸窣窣传来一阵说话声。过了一分钟,门铃又响起来,是悠长的一声。
她不敢再去察看,只是愣愣地等着室友过来。门口却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拿起茶几上的菜刀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