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怀中的药,缓缓撩开他鲜血淋漓的裤脚。
手指缓缓附上的那一刻,时宴漆黑的眸子动了动。
抬眸落在她戴的半张狐狸面具上,薄唇微微颤抖。
为何救我?
苏凝没有回他,继续低头给他上药包扎,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眼里情绪的变化。
不过她庆幸,时宴的伤在腿上,并不在其他地方。
身上被撞击的伤没有伤到根本。
她抬眸看着他:你明明可以打得过他们,为何甘愿受人欺辱?
时宴漆黑的眸子沉了片刻。
我有要守护的人。
苏凝低下头,没有说话。
可是自己为什么救他?心软?
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想看到一个少年,走上一条不归路?
上一世的时宴要城府有城府,要才华有才华,可惜偏偏对京都高门显贵的一群人恨之入骨。
当然,也包括自己的亲哥哥。
可是,若是她不救他,他或许这一世就会按照上一世的轨迹走,被萧逸提前赏识,一步步的提拔,最后成为首辅,辅助楚王萧逸?
她的手很软,也很温柔,时宴垂着眸子静静的看着她。
这或许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有人这般对自己。
将他伤口包扎完后,苏凝才缓缓起身。
你流血过多受伤了,需要静养。
时宴面色虽然平静,声音却不减冰冷:谢谢。
苏凝勾唇冷嗤一声,他居然还会说谢谢,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前世杀人如麻的男人,最恨的便是那些世家子弟,高门显贵家的公子。
甚至有一段时间,亲自将有些高调的世家公子设计入狱。
甚至将那些欺负过他的贵族公子皮肉剥下来,做成人皮花鼓。
光想想就让人觉得心口发麻。
这样一位手段残忍的男人,居然会说谢谢?
苏凝此刻也分不清,到底是要杀了他好,还是救了他。
若是杀了他,自己却有些于心不忍。
时宴未来变成偏执冷血的人,都是这个时候埋的种子。
可若是不杀呢,看着那些世家子弟的公子们被他做成花鼓?
甚至手揽朝中大权,拥护当年救他出来的楚王。
今生不同,是自己先救了他。
紫色薄纱下,苏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偏偏那双眼睛确是漂亮得过人。
她淡淡道:你别说谢谢,我既然能将你救出来,自然也是有要求的。
不过就目前来看,你需要先养好伤。
时宴看着女儿家细嫩的手,为他包扎伤口。
在这寂静无声的客栈里,他感觉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暖。
他的母亲是黑市的青楼官妓,将他生下偷藏在养在青楼,见过太多人丑恶的嘴脸,也受过不少白眼和冷漠。
五岁那年,老鸨发现他的存在,将他卖到斗兽场,自己的母亲还被打断一条腿。
为了赎母亲出来,他甘愿忍受一切,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这么大?
有些人生来就是人上人,有些人还要拼命苟延残喘的活,连活着都不配。
他眼中骤然冰冷。
苏凝看着此刻的他,手微微颤抖。
少年生得极其俊俏,甚至有一丝说不出的阴骛和邪恶。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谁能知道将来会成为大周的首辅呢?
你怕我?
时宴面色冷冽的看着苏凝,眸光中倒是不同于之前的恨。
苏凝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起身。
我既然能将你从斗兽场救出来,就证明我不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