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凳上的时间过得很漫长。
那个下午像是被人为拉长了。
当两人从凳上下来的时候,神色都变得极为扭捏。
若是觉得两人也算共患难了,一定会好好相处,那就是想多了。
从那以后,这两人变本加厉的互相找对方的麻烦,仿佛那个漫长的下午不曾存在过。
因为知道江郎和瑞娘舍不得拿鞭子抽他们,所以训练的时候也是如此。
只有黄内官来时,两人才收敛,努力把最好的状态展示出来,他们实在是怕了黄内官那些奇奇怪怪的惩罚。
可是黄内官依旧不满意。
终于在距离表演日只剩下十日的时候,黄内官发了大火,这次是冲燕回的。
“燕公子,你在后面,一直看着前面的胡姑娘,眼神你得情意绵绵才行啊。你们是飞天的神仙,神态你得闲雅高逸,举重若轻。你这一副恨不得弄死胡姑娘的神色是不行的呀。胡姑娘花容月貌的,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动心?”
胡青黛一听说燕回在后面恨不得弄死她,一下就火了,完全屏蔽了黄公公后面的话。
好你个燕回,居然敢在我身后使坏!看这个死太监走后,我怎么收拾你。
黄内官恨铁不成钢:“动作,你们都掌握好了,但是这两日,你们要好好琢磨琢磨,眼神里得有戏,两人之间即使有深仇大恨,也得给我演出情意绵绵来!否则哼!哼!”
黄内官重重的甩了一下浮尘,抱在怀中走了,决定下一次来弄点媚药来。
两个不开窍的猴崽子,气死老人家了。
黄内官气鼓鼓的走出院门,正撞见轩辕子仪在门口探头探脑。
黄内官忙上前见礼,“哟,五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呢?”
戏园在饭堂后面,贵子贵女们都有小厨房,鲜有在这里露面的。
轩辕子仪鬼鬼祟祟地朝里望,可惜那门自打黄内官出来,就关上了。
他拦着黄内官打听:“黄公公,里头是什么节目?还劳你老人家亲自来指导。”
五皇子是皇帝爱子,太后跟前也颇受宠。
黄内官就跟他寒暄:“倒是个重要节目!听说你们各队之间的节目都保密,既怕对方捣乱,又怕对方学了去。老奴可不能说,不能坏了你们之间的规矩。五殿下这是替你们队来打探情报的?”
轩辕子仪道:“本宫哪能做这样的事?就是来找个人的,公公打里面出来,可曾见过她?”
“谁呀?”
“胡青黛,一个长得水灵灵的姑娘。”
黄公公眼珠一转,“没见过,里面都是臭小子,哪来的姑娘?殿下还是别处找去吧。”
他可不想有人进去捣乱,五皇子更加不行。
里头两个冤家都够叫他头疼的,要是再加上这一个,他的节目可就要毁喽。
好在五皇子很快就走了,黄内官这才放心地登上马车回宫。
深秋草叶凋零,马蹄嘚嘚远去。
轩辕子仪去而复返,踩着枯叶,借着围墙边的一棵老树,爬上院墙,骑在墙头上。
隔着宽敞的院子,看到那头戏台子上,两个演员飞在半空搂抱,向连接木头的榫卯,严丝合缝。
他嗤笑一声。
戏台上的演员像是听到动静,松开彼此。
男的正面对着他,向他看过来,冰冷的眼睛里只有冷漠。
是燕回,这人和他之间好像存在一种天然的敌意。
隔着空旷的院落两人对峙着。
胡青黛这时也直了身躯,飞行中往后拉远身子,感觉到燕回与往日不同,目光并没有看向自己。
她在空中转身,顺着燕回的视线看过去,与骑在院墙上的人四目相对。
轩辕子仪像见了鬼,手足无措地滚下了院墙。
屁股着地,摔得七荤八素,一时间站不起来,感觉身体哪儿哪儿都疼,胸口尤甚。
胡青黛顺着红绸滑下,燕回也滑下抓住她的手,“哪儿去?”
“我看看去,别摔坏了!”
“不准去!”燕回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胡青黛有些意外,盯着他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一段咱们还没练熟。”
胡青黛挣脱手,“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就是去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燕回抿紧了唇,看着胡青黛的背影发愣。
轩辕子仪躺在冰冷的地上,任凭枯叶和荒草粘在他的发间、衣上。
其实他早就可以爬起来走了,就是不太想动,眼神空茫的直视着天空,不知要往哪里去?
“你没摔坏吧?”胡青黛蹲在他面前。
“摔坏了!”轩辕子仪回了魂,看着她颇为关切的神情,刚才空寒的内心悄悄回了暖。
“哪里坏了?”
胡青黛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捏上他的腿,“这里疼不疼?”
“不疼!”
被她捏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酥麻,轩辕子仪脸色好看了许多。
“这里呢?”
“也不疼!”
“这些地方都不疼!”
“到底是哪里摔坏了?”
胡青黛狐疑,总不至于是屁股摔坏了吧?那个地方顶多会摔疼,这点子院墙是摔不坏的。
轩辕子仪指着自己的胸口,定定的望着她:“这里疼!”
胡青黛大惊,抓过轩辕子仪的手,手指搭在脉上。
“你不会有心脏病吧?”
轩辕子仪温顺的任她拉着手,她那指尖就像搭在他心口上,引得他的心脏加速跳动起来。
燕回出现在转角处,“胡师妹,该训练了!”
“燕师兄,我这就来!”胡青黛没有回头,专心的切着脉。
轩辕子仪挑衅般望着燕回。
燕回冷着脸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