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便与三公子四目相对,整个人顿时犹如被雷劈过一般。愣住了。
这般好看的人,仿佛如谪仙一般,令人不敢亵渎,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下。
片刻后,千扇连忙低头,“噗通”一声也跪到了方子的身后。
方子却像扎针一般,连忙跪着向前行了几步。
而后只听方子,声泪俱下的对着三公子哭诉道:“三公子,饶命,都是这丫头勾引我的…”
方子话没说完,三公子就淡淡的说道:“这般丑陋货色,也值得你半夜在这折腾?”
“是是是!三公子说的对!是我鬼迷心窍。还望三公子替我保密,否则我姑母非打死我不可!”
“哦…你姑母是何人?”
方子连忙回道:“是外院管事庄妈。”
“那老妈子原来是你姑母,难怪你这眼神不怎么好,竟是跟你姑母一般眼睛不好使。”
“对对对,是在下的眼神不好,还望三公子饶命。”方子说着,就“砰砰砰”得磕起头。
那声音,在这静谧得夜色中,显得格外大。
千扇斜眼瞧着,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方子,此刻却如蝼蚁一般低到了尘埃里,甚是解气。
却又对三公子说的,那句‘丑陋货色’甚为不悦。
丑怎么了?这个世道,丑就有错了,说的好像还是自己上赶着冒犯了方子一般。
难道丑就不是人了?
丑就不该活着?
难道丑就有罪?
就如这世道一般,活该被人欺负?
自己丑,至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若不是家里穷,交不起高额的赋税,谁愿意被卖到这东阳侯府活受罪?
一瞬间,委屈、不忿、不甘充斥着千扇的内心。
“停停停,别磕了。”三公子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丢在方子的面前。
“这袋子还有些银子,够你去那红楼找个好看的姑娘,好歹,你也要挑挑食才行。”
三公子这话说得方子突然就愣住了,一旁的千扇也瞪大了双眼。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她千扇再怎么样,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这话叫眼前三公子说得好像她千扇有多不堪一般。
这世家大族里的人,外表长得好看,心就不一定了。
原本还以为,这东阳侯府里的下人坏,也就只是下人的原因。
听到这三公子的话,千扇算是明白了。
主子若是行的端,下人又怎敢?
方子反应过来后,连忙扑过去捡起来了钱袋子,磕头声竟比刚才还要大声。
“谢谢三公子!谢谢三公子!谢谢三公子…”方子这声三公子,叫得生怕别人听不见。
即便三公子早就离开了,方子却还抱着钱袋子,异常兴奋得磕头谢恩。
真恶心。
千扇抑制不住的恶心。
下人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到头来还能拿到赏钱。
千扇跪在那里,气的浑身直哆嗦。
方子却还以为,千扇是被吓得哆嗦,贱嗖嗖得来到千扇的身边,难得好心的想将千扇扶起来。
就在方子手挨到千扇胳膊的时候,千扇连忙起身后退几步甩掉方子那黑黢黢得手。
她可不想方子再挨她一分一毫,这三公子已经走了,谁知道方子会不会又起了心思。
方子似乎看破了千扇的心思,一脸堆笑的说道:“放心,我对你是没什么心思了。三公子刚赏我的钱,我刚粗略的看了一眼,够我去那红楼耍上一段时间了。跟红楼的姑娘比起来,你要什么没什么,我这会子还真就瞧不上眼了。说到底,我还得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得到三公子赏赐这么多银子。”
说罢,依着月色,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千扇。
“三公子说得真对,我这眼神确实不好,之前怎么就看上你这般货色了。我说我黑,你比我还黑。我说我瘦,你比我还瘦。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五官配着你这面黄肌瘦的样子,活像个饿死鬼出世!”
说完,方子还装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千扇全程听着,气得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等方子兴高采烈的走后,千扇却是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若不是这奢靡腐败的世道,乱七八糟得赋税,自己现在该是好端端得在父母身旁,享受父母的宠爱,
而不是一辈子老实本分,辛辛苦苦种田的父母因交不起苛捐杂税。,迫于无奈将自己卖给人牙子。
让自己进入这东阳侯府有洗不完的碗碟,睡不好得觉,吃不饱得饭。
这一霎那,千扇觉得自己永无出头之日,心如死灰。
但又一想到三公子的那番十分鄙夷自己得话,又觉得自己不能去死。
自己要好好得活着!更要好好的活出个人样来!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羞辱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