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妍应了声,问:“宫里可有什么动静吗?”
妙柔回道:“消息传出来后,云嫔是最先坐不住,硬拉着宁嫔去了禾川殿,其他人都无异常。”
“熙维殿呢?”
妙柔跪在地上为她整理裙摆,说:“方才陛下派人来传泗安过去,想必是贵妃那边又出了什么岔子。”
来传旨的是夏川,纵然她不情愿让泗安去,却也不能公然抗旨。
还是泗安安慰她:“昨夜娘娘便命我为贵妃诊过脉了,也不差再去一次。”
她这才勉为其难的让人离开。
“娘娘,您早膳也没用,昨夜又折腾了一宿,想必饿了。奴婢去让她们把午膳送进来吧。”
洛妍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不必了。你陪本宫走一趟禾川殿。”
“是。”
从昨夜被带走起,禾川殿内伺候的宫人个个都是惶恐不安。等赐死的圣旨传遍六宫,所有人都迫不及待的四处找人脉,托关系,动用钱财为自己谋取出路。
偌大的禾川殿如今看来就像一座死域,不过一夜的功夫便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洛妍示意妙柔在外候着,她自己走了进去。
空旷的大殿内,单颖孤坐在自己的主位之上。
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狼狈到极点。
洛妍径直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单颖抬起头来,见来人是洛妍,讥讽道:“往日我这禾川殿鲜有人来,没想到我要死了,倒是一个接一个的来看我。”
洛妍注意到她双侧脸颊红肿,像是被人打的。
昨夜萧允的确动手打了她,却也只是一巴掌。联想妙柔提起云嫔来过,这脸上的伤痕为何而来也就不难猜了。
“她们为什么会来你应当最清楚不过。”
单颖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是啊。这宫里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人,见我失了势,连命都保不住了,还不赶紧来报仇雪恨。”
洛妍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说:“原本来此之前我有很多话想问你,但看你现在这狼狈不堪的模样,本宫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单颖轻咳了几声,方才云嫔来此,不由分说就命人捆住她的手脚,狠狠打了她一顿。若不是有宫人及时通报说皇后来了,想必她也不会停手。
“趁我还没死,该问的都问了吧。等我死了,再想问可就没机会了。”
“当年你因一己之私害我母亲小产,如今更因为嫉妒设计陷害洛徊,单颖,如今死到临头,你可有过半分后悔?”
听见这个问题,单颖笑了。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浑身都痛,就连呼吸也是疼的。
勉强撑起身子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洛妍。
“洛妍,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的梦魇。你我都有个封爵的父亲,都有出身世族的母亲,论起来你我理应不分上下才对。可说到底还是不同的,你的父亲是战功赫赫的信安公洛昶,深受陛下重用,你的母亲出身世家大族,是嫡出,身份尊贵。而我的父亲空有瑾安公的名位,因为他只是得了姑姑的庇佑才幸运的从一个边境小吏升到了如今的地位,所有人都瞧不起他,我的母亲虽然出身洛家,却只是庶出。你瞧,我们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洛妍蹙眉,“我从没有想过跟任何人比。”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立刻点燃了单颖心中压抑许久的怨愤与不甘。
她冲到洛妍的面前,歇斯底里的喊着:“你根本不需要跟别人比。你的出身,容貌,才华,无论哪一点都是最出挑的,你只是安静的站在那,所有人都会被你的光芒照的睁不开眼。无论再出色的人,在你面前都只能是黑暗中的影子。”
洛妍漠然置之,“这就是你伤害我母亲的理由?”
提及当年的事,单颖总有些遮掩不住的心虚,那是她第一次亲手害了一个人,那天的场景会牢牢的刻在心底,永远不会忘怀。
“我只是想让她同意我和洛徊的婚事而已,我没有想要伤害她的意思。”
她当年的本意的确如此,如果不是洛夫人一再出口羞辱她,她决不会被气的失去理智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你有嫁进洛家的机会?”
当年从护卫们的嘴里知晓事情始末后,在场众人只觉得荒唐。
一个初次登门的小姑娘只因为一面之缘就敢冲到洛夫人的院子里主动求亲,这样的事情不论在谁看来都是可笑至极。
而这件事又直接导致了一连串的恶果,让人对始作俑者痛恨至极!
单颖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笑容满是自嘲。
“我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想要守在他身边而已。我选择遵循我的心有错吗?”
洛妍倏地喝道:“选择本心没有错,但你不该将自己的欲望与他人牵扯在一起。我母亲何辜?我那未出世的弟弟又何其无辜?你因一己之私害了两个人,今日还敢说自己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