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之所言不假,他虽年幼聪慧,可身在商籍,不能参加科考,学再多也是无用。
通了六识,秦家也就不再寻师父教他了。秦家有钱,他上面又有两个哥哥,不需他顶门立户,便不拘着他的性子,任由他在外面鬼混了十几年。
一开始只是在街上跟同龄人玩闹,到了十四岁以后就开始混迹赌场烟花巷,那时秦川朝刚死,秦慎失了帮手,忙于生意,根本无暇顾及他,只让人看着点,不惹事生非就行。
“我觉得你嘴里没实话,不如先尝尝这老虎凳的滋味,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秦淮之慌道:“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人听他的话。两个狱卒上前,查看了一眼,确认秦淮之绑在长凳的大腿绳索稳固后,硬生生将秦淮之的小腿向上抬起!
“啊……”
细汗随着膝盖反曲的剧痛,与无尽的恐惧湿透他的衣衫,牙齿紧紧咬在一处,嘴里被咬掉一块肉,血从唇角沁出!
坐在正位的郴州刺史沈汝南看到有血流出,喝令道:“把他嘴给我掰开,别让他咬舌自尽了!”
狱卒不知从哪弄来的脏臭布块,熟练地掰开秦淮之的口舌,将布块揉成一团塞进去!
刀疤脸坐在沈汝南下方,手里玩弄着薄刃,说:“我给你时间慢慢想,想出来,我就放了你!”
秦淮之不要命地摇头,满脸泪痕,像是在哭诉,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淮之的话,没人信,至少眼前这个刀疤脸不信他,不信他对茶道图一无所知,不信他看过茶道图却什么都不记得。
刀疤脸像是对这图有极深的妄念,哪怕是一丝一缕的线索,都不会放弃。
比起害死二哥的刀疤脸,秦淮之更恨秦慎,恨秦慎不交出茶道图的时候,恨秦慎要在最后时刻烧了茶道图,死在当场,把他陷在这条绝路上。
无尽的黑暗里,秦淮之的身体像是碎成千百块,架在火上烧烤一般,等着人来饮血啖肉。
四周响起鞭笞声,伴随着越发微弱的嘶喊声,不停歇混杂在一起,像是无常来催命。
“茶道图在哪里?”
“烧了…”
“你若画不出来,手也没必要再要了!”
“我不知道!”
……
“烧了…”
“不知道…”
……
眼前景色一转,又是白茫茫一片的水雾萦绕。
“淮之,你要当叔叔了,小箐有喜了,我跟娘说了,等这趟货运回来,我就迎小箐进门,爹不喜小箐,我不能娶她,但我答应她了,不娶妻不纳妾,跟爹爹待娘亲一样。”
“我听说沽州的芙蓉玉不错,哥哥这次一定帮你重新挑个好料子……”
是秦川朝,他还是五年前的模样,一点没变,眉清目秀,眼中都掩不住的欢喜,二人身下是运船的甲板,两人随着河里的浪花摇摇晃晃。
这是秦川朝前往沽州前的情景,沽州,秦川朝就是死在沽州的。
秦淮之上前想要抓住秦川朝,却错了个空。
“哥,不要去,我什么都不要,你别走,我们都被骗了……”
……
二哥的灵堂,娘亲死不瞑目的样子,大哥用针线缝合的脖颈,书房大火中秦慎的身影,狱中的审问…
他拼了命想要忘记的不堪与痛苦,一个接一个的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穿过,像是要让他刻进骨血才肯罢休!
“你不能死,求你,不要死!”
一个声音穿入脑海,击碎了那些场景,秦淮之突然灵台清明。
旁边的人见他虽然没有醒过来,但嘴边的呓语已经停了,便知他已经安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