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少则给苏灵儿斟满了酒,却是谷雨带来的杯子,复又端起递与她。苏灵儿微微皱了下眉,只得伸手接下。弘少则趁机偎了过去,细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苏灵儿吹弹可破的面颊,划上她的鬓发,取下鬓间那枝海棠,那娇娇艳艳若不胜风露的海棠,放间鼻间轻轻地嗅了又嗅,挑着眉直勾勾望着苏灵儿。
笑意僵在苏灵儿脸上,她整个身子也极僵硬,胸口一团怒火越燃越炽。然而,她却不敢任性发作,只能强颜欢笑,擎杯待饮。
偏弘少则还要与她碰一碰杯,苏灵儿强忍下心间怒意,强迫自己将那酒一饮而尽,且笑着照了照杯底。她又欲再说赵朴之事,只弘少则道:“可有歌舞?”
苏灵儿愕然,看了看小满。小满忙道:“禀公子,婢子们近来新排了支《春深曲》。若不嫌弃,婢子请为公子演练?”
弘少则笑向苏灵儿道:“姑娘的舞技,堪称一绝。”
苏灵儿暗有“江南王”之名,称霸一方,素来自视甚高,是以极恨人提及自己从前勾栏之事,不想弘少则依旧视她如优伶娼妓一般,心下直是怒不可遏。她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气得发抖,只思量来思量去,终是不敢任性发作,面上只笑道:“如此,妾身便献丑了!”
小满忙道:“公子,姑娘身子弱,且让婢子们……”弘少则冷眼看着小满,小满当即缄口,不敢再多言。
苏灵儿含恨离座献舞。小满偷偷望了望谷雨,谷雨早白了脸色,无奈只得启唇轻唱。其词曰:
由来廿载,惟恐至春深。
花事了,香还销,木森森,旧年荫。
无此多情泪,拾花魄,遥相祭。
便由这,稀疏处,渐相侵。
寄语香魂,但与清风去,莫恋凡尘。
遣自然情性,任落拓十分。似尔昨今,梁间禽。
使风流远,淡泊近,归般若,闲情人。
无多忆,相曾好,料今生,应孑身。
湖海飘摇惯,渺茫处,黯失神。
莫笑我,拟颜展,泪偏噙。
多少冥冥反复,再无意,翻转乾坤。
是以风景媚,堪岁岁空吟,云却无心。
苏灵儿舞姿绰绰,又兼小满歌喉婉转,当堪妙绝。一曲舞罢,弘少则击掌叫好。谷雨小满二婢忙将她扶入座中,弘少则直勾勾望着苏灵儿道:“姑娘当真称得是,色艺双绝。”苏灵儿听闻,只深深地看了看弘少则,便又敛下眸,淡淡应下。
谷雨与小满眼神微动,紧紧盯着苏灵儿,皆有不安之色,弘少则斜倚靠背,恍若未觉,拿眼睨了她二人,笑向苏灵儿道:“依旧还是不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