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三娘冷凝着脸,不复原来的和眉善目,冷冷道:“无名之辈,不劳记挂,人称卫三娘便是!”三娘走到场中明亮处,振了振衣袖,原本就比寻常略宽的衣袖竟暴涨数尺,只被她收在手里,浑身皆是肃杀之气。
火下之下,小满看清三娘形容,蓦地记起前事,当即惊出一身冷汗,忙向苏灵儿道:“姑娘,她……”
苏灵儿心中早是妒火中烧,听不得小满罗嗦,狠狠瞪了她一眼。小满便不敢多言,其他如霜降与三娘打过照面者见最得宠的小满已是如此,更加不敢多嘴。但听苏灵儿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当年名震江湖的‘绮练仙子’?”
卫三娘扬眉道:“你倒有些见识,知道江湖中曾有‘绮练仙子’这号人物。她成名之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苏灵儿仰天大笑,笑罢才道:“我万万没有想到,绮练仙子竟沦落到如今的地步。听闻你当年艳冠江湖,无数豪杰拜在你石榴裙下。如今,哈,变成这般模样,却不知你的老相好们还肯不肯为你出头!”
卫三娘冷笑:“苏灵儿,你只以为我同你一样,是靠男人才在江湖站稳脚跟么?你若不信,倒可尝尝我这副衣袖的厉害!”
苏灵儿亦不甘示弱,扬声道:“听闻绮练仙子水袖功夫很是厉害,可于数丈之外取人项上头颅。百闻不如一见,我今夜便要领教领教!”说罢向谷雨递了个眼色,谷雨会意,立在她的面前。
卫三娘嗤道:“你让这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儿出来,是瞧不起我么?”
谷雨怒道:“好狂妄的口气,便是我一人,取你性命也是绰绰有余!” 她那夜留在府中,并不识得卫三娘,自然心中无畏。
卫三娘森森道:“究竟是谁狂妄?”说罢便要迎战。
两边气氛紧张,形势一触即发。小满急得抓耳挠腮,又向霜降诸婢递眼色,霜降亦是一脸苦色。湛若水暗道:灵儿果然不知晓云姑娘身份,这是怎生个缘故?云姑娘与灵儿本是一路,却为何还不肯表露身份?照此下去,她势必吃亏。
他正想着,不想云未杳也正正冷冷睇着他,只这落在苏灵儿眼中,竟成了情人间的暧昧,心中那把怒火,越燃越炽,咬牙切齿道:“杀了他们,一个活口不许留!”
云未杳暗暗叹了口气,眼看一场恶战不可避免,只轻轻伸出手,又缓缓摊开:“你还认得它么?”
湛若水一眼便看出是一枚小印,记起孟飞与他说的话来,眼角余光一转,果见孟飞暗暗地点了点头,他便知云未杳被苏灵儿逼得不得不露出真容。虽说松了口气,偏一股莫名的情绪又侵上心间,有些失望,还有些恼恨。
“这是甚么破东西!”苏灵儿冷笑。只霜降眼尖,一眼便看出是枚印章,当即骇白了脸色,再顾不得其他,附耳向苏灵儿耳语着什么,听得苏灵儿脸色陡变。
云未杳看在眼里,笑道:“拿去仔细看看罢!”三娘接过,横在苏灵儿眼前,道:“可看仔细了,这是甚么!”
早有婢子擎着火把将那印章照亮,果不其然,印上刻着“鹿门老人”四字。苏灵儿看了又看,直到确认无误,却到底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只道:“你竟是相爷特使?”
“大胆!”三娘喝道。
苏灵儿纤细的身形颤了颤,咽下满腔恨意,忙自强笑道:“原来二位是相爷特使,呵呵,是妾身失礼了。”
三娘冷冷道:“只是失礼么?弘相小印在此,冒犯了姑娘,便是冒犯了相爷。该当何罪,你应该很清楚罢!”
一番话说得苏灵儿并悬玉使女气焰皆无。苏灵儿原自浅声笑着,现下已是冷汗涔涔,又因湛若水在当场,直是又羞又急,只强忍怒意道:“那你待如何?”
三娘刚要开口,只被云未杳叫住。她看了看湛若水,淡淡道:“告辞!”说罢便转身离去,也无人敢再拦。
湛若水听出云未杳言外之意,又见她决然而去,便自惆然,只目送她二人离去。苏灵儿看在眼里,酸溜溜道:“人都走远了,还舍不得呢?”
湛若水情知说好说歹都是错了,索性便不开口,不想苏灵儿更着火,道:“你道我我夤夜到此,只为你这些儿女情长?哼,你干下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