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若水道:“你医术传自秋主,将来大有可为。向前碣石之行我已过意不去,如何能再将你圈在身边?何况我此行皆为治病,云姑娘已然允下,实实不敢再劳烦先生。”
秦用便知此事与云未杳相关,失神一笑,自嘲道:“原是我学艺未成,救不得相公。”湛若水还待再劝,秦用却问道:“今日弄姑娘很不开心,相公可否去看看她?”
湛若水道:“她的情绪,自有爱她怜她之人照顾,不应是我!”
秦用道:“相公不爱她、不怜她么?”秦用问得鲁莽,湛若水心下隐隐不悦,却依然温和道:“我不配!”秦用激动道:“若相公不配,还有谁配?相公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便忍心看她伤心?”
湛若水正色道:“她这样的女子,值得更好的男子,只那人不是我。既不是我,则不能暗昧,否则,我与轻薄无行之人有何区分?且长痛不如短痛,我今日断了她念想,也是为她好!”又道:“这园子我赁满一年,若秦先生不嫌弃,大可住在此处。”
秦用得了湛若水心思,便也明白是为她好,只是因见弄月竹难过,他的心也如刀割一般。他也不好再多说,道了声谢,闷闷而去。孟飞唯恐多生事端,又命栓儿关闭门户,岂料隔不多久,又发生了一件事。
黄昏时分,封五忽然来小园。因着连日未见,他的乍然到访很是教湛若水意外,只道又是来做说客的,不想竟带来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封五忧心忡忡道:“有一件事,他们本是不想与盟主……”他见湛若水面色有些冷淡,改紧改口道:“他们本不想与相公说的,说等时候到了再说不迟,只我寻思着有些不妥,是以今夜就赶来了!”
湛若水听他话中颇有蹊跷,道:“是甚么事情?”
封五道:“元厚兄离世,王元长与苏皓报仇心切,便与谢棠、刘余弟他们商议,重新召聚青盟旧部齐聚扬州,准备要起事!”
湛若水闻言脸色大变,霍地起身道:“糟了!”又道:“何时起事?”
封五看湛若水满是严厉之色,心下既忐忑又懊恼,却不得不道:“三日之后!”
湛若水面色不复温和,竟是从未有过的冷厉严峻,孟飞顿有陌生之感。湛若水沉声道:“现今有哪些人到了扬州?”
封五迟疑道:“来了一些,不多……”看着湛若水眼睛微眯,又道:“现下还有人来,大概有三成……”湛若水一掌拍在桌子上,封五打了个多嗦道:“当年碣石山上幸存的弟兄们,来了有一多半!”
湛若水咬牙道:“苏皓真是糊涂了,连着你们跟着胡闹!我且问你,与二十年前相比,青盟是现在强,还是当年强?”
封五嗫嚅道:“当年。”
湛若水再道:“苏灵儿是当年厉害,还是现今厉害?”
封五的声音几不可闻:“现今。”
顿了顿,湛若水又道:“我再问你,你们一个个都是老江湖了,为何那日会中苏灵儿圈套?”
封五张了张口,说不出话来。湛若水叹道:“如今的你们,与我一样,老了!老了!老了!”湛若水连叫三个“老了”,听得封五冷汗涔涔。湛若水复又恨道:“敌强我弱,你们起事究竟为了甚么?复仇?若无十成的把握,就不叫复仇,那叫送死!我回到扬州,为何苏灵儿一直没有动手?为何你们中了她的圈套被抓,还能被放回?是她仁慈?”
封五细细想了想,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湛若水道:“你现在明白了,对么?不错,她在查探我们的虚实,等待时机,以便一网打尽!如今,你们完全将自己暴露在她眼皮之下,她还有甚么忌惮的?”湛若水越说越气,越说越急,胸口的刺痛越发明显,他伏在桌上喘着气,孟飞赶紧拿缀微露与他服了,方才好了些,只面色如黄纸一般。孟飞心下着急,便要去请云未杳,湛若水却叫住他,又向封五道:“他们现今都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