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洛仪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这里竟然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难得的不淡定让帝皇爱怜地笑起来。
“洛仪也有这么不镇定的时候?”慕晏礼珍爱地望着眼前的女子,大手轻柔地抚上妻子的腹部,“他是我们的长子。”
“等月份大了,就让皇姐来陪你,可好?”慕晏礼自然地为孕中的妻子考虑起来。
太后早已仙逝,妻子的生母早在儿时病亡,两边的亲人中,数来数去,也就只剩下一个长公主得用。
长公主最后也没能派上用场,第六个月时,这一胎流产,皇后打击过大,病倒在床。
那一段时间,宫中宫外都被阴霾覆盖,慕晏礼杀了很多人,很多人,他夜里守候在妻子身旁,白日则是挥手带去一片片血流成河。
杜洛仪的确受了很大的打击,她冷眼看丈夫杀戮,不发一言。
即便慕晏礼向她自责没有保护好她与孩子,她仍是静静地看向窗沿,窗外红梅悄然绽放,又是一个孤冷的严冬。
“不是你有意放纵吗?”
“洛仪你竟然这么想我,原来如此,我说你为何一言不发,对我不理不睬。”慕晏礼红着眼质问,“你竟然不信我?我难道在你心中是个容不下自己血脉的男人?”
“前提是这孩子没有杜家的血脉。”杜洛仪冷静的可怕,她瘦了很多,本就纤细的手腕如今更是消瘦,“是你不信我,不信杜家。”
慕晏礼在妻子面前并不隐藏,他一字一句道:“我从来没有不信你,我是不信杜家,可我不会因为杜家去害你和孩子。”
“杜家与我是一体的。”杜洛仪说完这句话沉默下去。
前来看望皇后的长公主旁观了帝后的这场争执,她见证帝后互生情意的少时,也同样目睹了这场盛大情事的落幕。
失去亲子的皇后再不复先前的谨慎,偏偏杜大人同样卧病在床,没有明智的带头人,杜家行事更加明目张胆,帝皇的愧疚与包容都是有限的。
慕晏礼是一位很优秀的帝皇,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在他治下,昭国蒸蒸日上,百姓生活安宁。
正是如此,他才无法容忍妻子的权力欲向皇位蔓延,他愿意让渡一部分权力给洛仪,可是江山却不能让渡,他是一位优秀的帝王。
理智的帝王最终做出了他的选择,借由淑妃之手,为他的妻子端上了一碗苦涩的汤汁。
慕晏礼心知他有罪,对他的妻子有罪。
他不信神佛,却在妻子故后,频频涉足妻子常去的韶光寺,寺中漫天的梅树都是他亲自种下,希冀着梦中能出现佳人的身影。
可是从来没有,梦中的佳人从未回过头。
当年洛仪喝完那碗汤药,便下命关闭长春宫的宫门,帝皇孤索站在宫殿外,他的妻子在门内静无声息的死去。
这么多年,他未能说出口的歉语总算能在生死之际说出。
慕晏礼的右手微微抬起,仿佛要触及视线中踏月持梅而来的佳人,节骨分明的手指停在半空,最后无力地落下去。
“洛仪。”
折得一枝梅,人间天上,竟无一人可寄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