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安的声音响起,才将太子赵霁从棋盘中拉了回来,赵霁转而看向栗青,“阿青,过来看看,可有办法破了孤这局。”
栗青闻言走到棋盘前,看了片刻,静静的执了子白棋,轻声落子,“殿下,臣这白棋走哪里不重要,重要的是您接下来的黑子,该放在哪里?”
赵霁不语,栗青为太子续满了茶,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波澜,“荣德殿的事,殿下知晓了。”
赵霁执子的手一顿,静静的嗯了声。
“殿下接下来如何打算,皇上那里,要开始动手了。”
赵霁没有回答栗青的问题,而是淡淡回忆道:“孤十三岁时,本王的母后离开了,半年后,当今皇后上位,第二年,孤被调离京都,美名其曰历练,实则让孤远离朝政,第三年,孤回京途中遇到你,也是那一年,父皇决定让二弟在京就藩。”
“如今孤二十有六,十年过去,父皇却越来越容不下孤,”
赵霁停顿,从他记事,他便是万人敬仰的太子殿下。
他不允许自己哽咽,更不允许自己落泪。
平复心情良久,他又说道:“罢了罢了,他既不是孤一个人的父皇,那便让他做赵澈一个人的父皇吧。”
栗青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张开口,却只叫了声:“殿下。”
这十年,明面上,他因一个青花瓷瓶,被太子赐成太监身份,暗地里,他见证了太子殿下的隐忍。
他是他见过最好的官,贤明果决,知人善任,多少次,因着维护百姓的利益被皇帝公开处罚……
如此好的太子殿下,那皇帝却瞎了眼、蒙了心,处处为难他。
明明,父亲该为儿子撑起一片天才是。
“阿青,而今这世上,复儿被封在宁州,未经传召,不得入京,除了太子妃和我的孩儿们,便只有你是我的亲人了。”赵霁望向栗青,目光深沉而温暖。
他是真的,将这个孩子当做他的亲弟弟。
“我知道,当日若不救你,依你的本事,必然也能活下来,遇到你,该是我的幸。”
栗青闻言,朝着赵霁方向跪了下去,“殿下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栗青没齿难忘,能遇到殿下,是栗青的福。”
赵霁赶忙起身扶起栗青,弯腰掸了掸栗青腿上的灰尘,一如初见时,那个金贵的太子殿下,穿过战乱后的废墟,越过死尸和血泊,亲自下马,缓缓将一个满脸泥泞的男孩扶起,轻而柔的掸了掸他腿上的灰尘,笑着说了句:“跟我走,可好?”
如此情形,太子赵霁的眼圈有些发热,拍拍栗青的肩膀道:“好了,磨磨唧唧,可不像你栗青的风格。”
栗青随着力道站了起来,“殿下先起的头,臣紧随其后。”
“……”
败坏气氛,无人能敌东厂栗青……
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心中的柔情一过,屋内满是尴尬……
赵霁有意缓和气氛,靠着栗青开口,大抵是没有可能,因为他本就不知何为尴尬。
“说来,在荣德殿里,你有一句话说的特别对。”
栗青闻言抬头,将白天的对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仍是没有头绪,“恕栗青愚钝。”
赵霁哈哈大笑,道:“当年你为离开东宫打碎的那个花瓶,的确是我的最爱。”
当年栗青主动提出要去内务府当值,以便假以时日能接近皇上,这是当时的栗青能想到的,最快最高效的方法。
赵霁当然不同意,他本就不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如此利用一个孩子,他想都没想一口否决了。
两人在屋里大肆争吵。
说是争吵,不如说是栗青故意找茬,后来,引来的下人和侍卫多了,栗青便将那青花瓷瓶重重摔在地上,而后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求着他,求他不要将自己送到内务府,他不想做太监。
到那时,他才明了,原这一切,都是栗青做的局,目的,不过是为了能够尽快帮的上他。
大概是从那时起,他心里认可的亲人,除了远在宁州的赵复之外,也有了栗青的一席之地。
这厢栗青确实记不得那青花瓷瓶长什么样子,他当时只是随手一拿,弄个响动而已。
“臣确是记不得了,就记得是个瓶子,摔了能有响动。”
赵霁闻言嘴角抽动了一下,有的时候,他也挺想灭灭这厮威风的……
“这人啊真是奇怪,有时候愈看愈发顺眼,有时候看一个人,愈看愈想打他几板子……”
栗青闻言正色,“陛下吩咐,臣来办就是。”
赵霁:“……”
罢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