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明漓睫毛垂下,“水瑬。”
水瑬看着他爹爹难过的神色,小脸绷紧,回头看着男子,狠狠磕下,泪珠砸在地上,“父君!”
没有谁开口,五位神君没有动,他们怔怔的立在原地,就这么看着满头白发的少年和喊他们师尊为父君的小娃娃。
俊美的男子没有动。
水明漓撩袍,在水瑬旁缓缓磕下,“师尊。”
水瑬呆住,忘记哭。
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终于动了。
他起身,一步步上前,似乎走了很远的路。缓缓蹲下,“你喊我什么?”
水明漓唇瓣蠕动,手指蜷起捏紧。
帝俢抓着他的手指贴在胸膛,声音没有一丝情绪,“水明漓,痛吗?”
水明漓垂下眸子,下巴却被抬起,冰凉的触感冻的他想要发抖。
帝俢看着他问,“痛吗?”
“痛。”被迫对视,他看着男子平静的过分的眸子,脑海中迷茫混沌。
“为何要走?”
男子眼睛里映着自己,水明漓没有开口。
“那晚,你看到了什么?”帝俢再问,面容平静,只是有眼泪控制不住流出。
“看见……看见……”水明漓心口一疼,身子摇晃,跪也跪不稳。
“不许碰我爹爹!”水瑬猛地扑过来推开男子,哭着吼道。
强大的神明竟被推的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这个让他搁在心尖,找的发疯,崩溃到无数次想去死的少年,声音冷静的可怕,“水明漓,是不是我把心刨出来,你都不会信我。”
水明漓抬头,唇瓣张开,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
看着这一幕,五位神君泪水疯狂涌出,梵荥梵莐自责的恨不得立刻死掉。
“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帝俢握着他的肩,笑的浑身颤抖,“水明漓!你有没有心!”
蓦然,帝俢拉过他,额头覆上。
水瑬惊慌的要去推他,被水明渝一把抱住,“阿瑬乖,不能动,他们会受伤的。”
水瑬看着俊美的男子唇角涌出大量血迹,瞬间停止挣扎。
神力将两个身影包裹,少年面容扭曲,眉头紧蹙,手指捏紧,似是陷入痛苦的回忆。
男子更是好不到哪里去,他一边护着少年的神识,一边同他共情。
画面清晰出现在彼此脑海。
少年额间冒出汗珠,男子唇边的血迹越来越多,脸色苍白没有丝毫血色。
他看到少年看见床榻上翻滚的两具身体,丢掉太古丢掉一切,被捡回魔域。看到少年神志不清次次崩溃疯癫的模样,看到少年眼眸恢复,龙鳞脱落,生下他们的共同血脉,最后开始慢慢接受那个魔头。
痛的要死。剜心一般。
他从前为了推开少年做的唯一一次错事,竟成了隔开他们的天堑。哪怕,只有那一次,哪怕,什么都没有。
瞌着的眸子不断的涌出泪,水明漓看着那个男人离开后先去寻百木神君,他们一起去了神仙客栈,拿到解药,最后杀了媌云。
那个神明拼命的擦干泪,努力挤出一抹笑,同一缕白发幻成的少年,穿着他们的婚服,在太荒,在这神界所有神君神官面前完成了合籍大典。
他看到男子这一百年无数次崩溃又拼命的熬着,痛的窒息快要死掉的模样,哭了一次又一次,跑遍三界去寻他。
他们在各自看不到的地方痛不欲生。
不知过去多久,贴在一起的额头终于分开,帝俢捧着他的脸,唇角热血涌出,面容再不复方才的平静,痛的扭曲,生不如死,字字泣血,“水明漓,你是要我死。”
水明漓瘫坐在地,眼眶湿透。
假的……是假的……原来都是假的……
那他痛的一百年算什么。
他们痛的这一百年算什么。
他竟不知该庆幸男子从没有背叛他,还是该哭这一百年的折磨。
笑话!
原来都是笑话!
神明痛哭着大笑出声,笑的全身颤抖向后栽倒。水明漓趴在地上,他看着昏死过去的男子,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