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南侯府一处景致幽静的藕荷院里,丫鬟垂目端着托盘进了里间。
林氏为郎君捏好衾被,见丫鬟端来汤药,立刻上前接过晾凉的汤碗,摆手让人离开。
靠近病床,眼里都是关切,扶着人躺好,端上小几上的药碗,语气温柔道,“大郎,该用药了。”
床上的朱大郎面色灰白,眼底乌青,闻言摆手,丧气道:“都喝了大半年的药了,这病也不见好,还是算了,免得费银钱……咳咳咳……”
“郎君说的什么话,这话不是剜我的心吗?你好好的,我们母女才能好,良药苦口利于病,大郎,为了我们母女,委屈你了。”林氏说着话,眼泪已经不受控制的滑轮落在娇艳的脸庞上。
朱大郎最怕雪娘的眼泪,颤巍巍的伸手接过药碗,闭目,一口气喝掉了碗里那苦涩的药汁子。
林氏坐于一旁,看的欣慰又满足。
自从朱大郎病了之后,小枣每日早晚都会过来探望父亲。
候在门外的少女已经十二,样子出落的亭亭玉立,模样肖似朱家人,待丫鬟掀了帘子,小枣行止端庄的进了房。
这半年,两父女因为时常见面,关系反而亲近许多,没什么精神头的朱大郎见小女儿来了,脸上露出个慈爱的笑,“不是说不用每日都来吗?”这孩子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小枣侧身给父母行了礼,见他爹病的越来越重,心里难受,垂眸眼神落在一旁已然空着的药碗上,眼神空泛,最后不知为何,竟是红了眼眶。
林氏还有事忙,也不打扰父女两个,只拍了拍女儿手背,道:“你爹精神短,你别待久了,扰了他的清净。”
小枣乖巧垂眸,只淡淡道:“女儿省的。”
房里只剩下父母二人和几个伺候的丫鬟,朱小枣把人打发了出去,自己个搬着春凳挨着床边坐下,握紧朱大郎瘦削的大掌,语气哽咽的道:“爹,我想回德善村了,这里一点都不好……”
朱大郎不禁回想当初,年深日久,他竟是想不起亲娘的音容笑貌,“小枣,爹怕是回不了德善村了,你只要乖巧懂事些,你娘会为你择一门体面的人家,等将来嫁了人,就好了……”
小枣只是垂眸,掩去眸底的幽暗,似是无意感慨道:“爹只是普通的风寒,为何一直不见好?爹,能不能换个大夫瞧瞧?这大夫怕只是徒有其表,连个普通风寒都治不住?府里的贵人多,可别被害了才好!”
“咳咳……小枣,这些话同爹讲讲便罢了,爹,爹只是病的重了些,过些,过些时候就好了。”
朱小枣却瞬间红了眼眶,“爹什么都知道,还任由母亲胡来,爹,你,你糊涂至极!”为了一个没有心的女人,何苦如此,奶含辛茹苦把他养大,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便这般自轻自贱?
“你娘她,她也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
不愿理会还在试图说服她的父亲,擦了擦眼角氤氲出的湿润,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回了自己房间,朱小枣才敢捂着嘴尽情的哭泣。
哪知,窗户口飞来了一只白胖胖的鸽子,咕咕咕的像是在同她打招呼一般。
泪眼朦胧的朱小枣推开窗户,这鸽子也不怕人,见窗户开了,不请自入。
观察一会,朱小枣就发现了端倪,从鸽子腿上解下一根细小的银管,抽出白绢,里面只写了“岚京茶楼”四个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