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挺机灵的,怎么这个时候半点不开窍?”安妄知道他又想起以前的不好经历,打断了他的思绪,“难不成,你指望一个姑娘亲自跟你开口说吗?”
安妄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玉墨脸皮虽然厚,但也没那么厚。
至少是比炁沉差点。
前面的人身形硕长清隽,逐渐走远。
炁沉站在原地没动,手心攥紧着,捂出了不少汗,手背上青筋暴起纵横,低头那刻,缓缓摊开掌心,一道纵横丑陋的疤痕从指骨蔓延至手腕,清晰可见。
耳边还回响着安妄的话。
他说,“不要烂死在过去。”
这道声音和记忆里稚嫩幼小的影子逐渐重叠。
“以后跟着我,我保护你。”
稚童说的话,本是天真戏言,不可当真,可两人都当了真。
千金一诺,怎可反悔?
画面一转。
在青砖红瓦铺嵌的皇宫中,那处破败萧瑟、屋不避雨的冷宫里,幼小的安妄跪在地上,对着浩浩天地立下重誓,“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权利的巅峰,让欺我辱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字字铿锵有力,眼神坚毅。
杂草丛生的荒废院落,抬头看,是四四方方的天空,压抑又沉默,好像天空也被束缚住了自由一般。
后来,安妄的确做到了。
炁沉一步步看着,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从尸山血海中杀出一条道路来。
数次濒临死亡,半只脚踏进鬼门关,又坚强的活过来。
很多人都觉得是奇迹,就连行军途中的军医也说安妄命格外硬,可炁沉却不认同,比起说他命硬这个词,他更觉得是安妄的求生欲强烈,比所有人都要强烈。
“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即使不惜一切代价去抢。”
“小伤而已,死不了,起来,继续练剑!”
“……”
后来被敌军围城,在断水断粮的情况下,军队开始人心惶惶,溃散崩溃的人众多,所有人都认为存活不了,只有安妄在寻找解困之法,提着剑,站在人群中,语气肃杀冷静,
“未战先降者,与弱者无异!”
“军人,就该有铮铮铁骨,而不是软弱俱死。你们记住,你们从来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国家,为了天下,为了身后的万千黎明百姓、家人平安而战!”
“这场战如果打赢了,我们就一起喝酒庆祝,回家与家人团聚!”
“既然前方无路可走,那就自己杀出一条道路来!”
话语疏狂倨傲,鼓舞人心。
可从安妄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人觉得理所当然,让人下意识信服。
他定能做到。
炁沉想。
后来,仗打赢了。
以命博荣华富贵,前程仕途,安妄终于走到了先帝的面前。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实现了他的誓言。
……
安妄指着地上那条绵延不断的石子路,淡声道,“向前走吧,有人在等你。”
安妄虽不善言辞,但从不吝啬自己的关心。
对家人,对朋友。
回忆消散,回归现实,周围一片安静。
会好的吧。
会的。
炁沉在心里回应自己,却始终不相信真的会有人在前面等着他。
一切早已苦尽甘来。
抬头那刻,脸上重新恢复吊儿郎当,心里默默的否认掉那些不好的词语。
安妄的身影已经在拐角处消失不见,不知道走了多久。
炁沉抬步快速跟上,声音开朗,传出去很远,“殿下,等等我。”
到了江棠念的院子后,炁沉并没有看见安妄,反而见到了玉墨。
猝不及防,却又刚刚好。
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后,玉墨率先向炁沉走来,宿命的羁绊,似乎就是那么奇妙。
抱住玉墨的那刻,那颗残破不堪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在快速填满。
原来,真的有人在等他。
炁沉高兴的笑,像个孩子一样,眼角浸出泪花来,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就是高兴。
玉墨被炁沉这幅模样吓了一跳,虽不知原因,却还是下意识的拿出手帕替他擦眼泪。
“怎么了?你跟我说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我帮你揍他!”
开玩笑,谁能欺负的了炁沉?
除了安妄。
炁沉摇头,阻止了她的胡思乱想,“没人欺负我。”
“那你……”
话声突然止住,玉墨瞳孔圆睁,愣在原地。
因为炁沉突然伸手捧住了她的脸,薄唇在她额头上郑重落下了一吻,嗓音沙哑,看着她,认真道,“我们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