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变得完整。
于是,他接过了棋盘。
他认同“自己”的想法——情感会让抉择出现错误,带来偏差,所以他将情感留在了EM-001,也为自己设定了一个清理情感的阈值。
在达到目的之前,不能出现偏差。
想要找回自己,就要暂时将现在这个已经成型的自己抛却,再度以一张白纸的姿态,重复“自己”的从前的经历。
心理上的枷锁,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就像出生学习工作恋爱结婚生子直到最后死去,这样按部就班的生活轨迹,很少人会去问为什么,也很少人会去想是不是可以省略中间的某一个,因为身边的人都在按照这样的轨迹走完一生,这种观念从小就被根植在心中。
某些东西一旦成型,就很难改变。
简单理解,不把五好青年一棍子敲失忆,再将他重新放进一个糟糕的环境中,是很难再让他变成一个糟糕的人的。
就像午皓对宋奕做的那样,将已经根植在心里的,已经成型的东西拔除,才能留出空地去长出新的东西。
所以,WH-005封锁了记忆,在主世界为自己设定了一个身份。
在他推演中,久邢会出来阻止。
就像他在EM-001中看到的那样——即使知道能用载体将他复活,也还是会阻止他死去。
这就是情感带来的差异,没有被情感的影响的人,只要知道后面的结果能如愿,就不会在意过程中会经历一切,就像午皓知道自己最后能活过来,所以不会在意自己的死亡一样。
而被情感影响的人,就算知道也会因为过程中所需要经历的一切而感到痛苦,难以做出抉择,甚至会想要避免做出选择,就像久邢即使知道午皓最终可以通过载体活过来,也依旧会不想放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
这次的棋盘也一样,过程不会轻松,他可以不在意,但他知道,有人不能,且必定会插手。
于是,他将久邢也算了进去,推断他可能做出的事情,并经由这些,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后,他来到了主世界,以设定好的这个身份生活。
当一切被计算好了的时候,即使没有记忆,甚至死亡,也能在最后的最后,得偿所愿。
午皓不是一朝一夕找回“自己”的。
主世界中的他没有任何相关记忆,除了他在主世界生活的那些,甚至不知道自己没有情绪波动是被“自己”设定了阈值定时清理,只以为这是一种未被学术定义的精神类疾病。
直到后来的经历,让他一步步有了推测,最后,选择了死亡。
死亡之后,甚至在绑定系统时,他的面前也依旧是一团迷雾。
第一个世界过去,他拾回了一些东西,拨开了些许迷雾。
第二个世界过去之后,他又拾回了许多东西,眼前的迷雾被拨开了一大部分。
这时的他,其实已经对自己没有情感的真相有了确切的想法,甚至可以做到将阈值解除
第三个世界,他拾回了更多,甚至可以说是绝大部分。
他明白了“自己”的目的。
也知道了这些小世界,都是经由和维尔德机相似的原理,特意筛选出来的。
维尔德机,最初并没有名字,也不是系统商城中的道具,只是午皓设计出来的,一段用以复盘的程序而已。
作为哈迪斯克唯一执行人的午皓,需要根据各种小世界的状况,做出对应的抉择,这个后来被作为维尔德机的程序,会根据不同的使用人,设计出不同的剧情,但又会有使用人本身的经历穿插其中。
午皓最初用它来为自己的抉择进行复盘,后来不知被管理局的哪一位,设计成了系统商城的道具。
这样的原理,用来让他自己拾回过去,再合适不过。
到了第四个世界,绝大部分迷雾都已经被拨开,也彻底理解了久邢的想法。
他们之间其实有着相似之处,久邢在空间的维度上将自己分成了几部分,而他,在时间的维度上,将自己分成了几部分。
最后,他们都融合成了完整的自己。
不同于某一部分由于记忆的不完整、信息的缺失,而造成的,对某些事情理解上的差异,现在的他们能够纵观全局。
就像原本置身于迷宫中的人,突然飞到了空中,能够轻易到达出口。
现在的他们,能够顺利对话了。
“想要……了解我?”午皓向久邢伸出了手,“如你所愿。”
久邢被午皓带到了那片记忆空间,面前是缪尔曾见过的,那扇缠满锁链的巨大门扉。
午皓将手掌置于门扉的锁链之上,完整的他轻易地让锁链消失于其上。
大门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