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今日能见上一面。
傅宅是一个不算大的四合院落,厨房在西南,沿着游廊,不用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正房。
傅明予跟着兰叶悄无声息地进了正房旁边的耳房,还未等她问为什么,正房便传来谈话声。
“予姐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算是做妾,我也断不会亏待了她,且苏家三娘子最是温婉和善,苏夫人也说了,念在肃州与予姐儿定亲十五年,同意予姐儿与三娘子同一日入府。”
做妾!
定亲十五年,原来只是做妾吗?
傅明予脑中轰的一声,脸上血色尽失,软软地瘫坐在椅子上。
兰叶在一旁抚着她的背,轻声安慰着,眼眶早已通红。
正房的谈话还在继续。
傅明予只听她娘亲问道:“肃州,你的意思呢?”
“我,这,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隔壁林肃州的声音逐渐坚定,“但是,夫人请放心,除了不能给明予妹妹正妻之位,我会对她好的。”
林肃州话音刚落,林夫人又接着说道:“是啊,清瑶,两个孩子青梅竹马,情谊自然不是旁人可比的,且肃州如今是二甲一四十九名,要是她娶了予姐儿,往后入朝为官,在同僚面前,他如何抬得起头来?”
“男人的面子是要靠自己去挣的,不是后宅妇人给的,且予儿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不比任何人差。”傅明予的父亲傅有余忍不住说道。
他本不欲与一介妇人争长短,可她的话实在是叫他恼火。
林夫人脱口而出:“怎么不关,苏家三娘子的父亲乃是正四品吏部侍郎,只要她嫁过来,届时苏侍郎便是他的岳丈大人,有他帮着走动走动,肃州留在长安的事就稳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外派到什么犄角旮旯去做那芝麻小官,或者跟一帮不知什么来头的莽夫给什么节度使抢破头做幕僚,一年见不上一面吧?”
大锦朝国富民安,官职空缺不多,僧多粥少。是以进士及第后还得等待有职位空缺,并通过吏部组织的释褐试后,才能授予官职。
以往那些通不过吏部考试的,八九成都只能去给节度使当幕僚,得到器重后,由节度使举荐入朝。
可各个节度使的幕僚不知凡几,若没点真本事,想得到器重,岂是这么容易的?
梁氏的话还在继续,“且自古士农工商,予姐儿一介商户之女,如今年纪又大了......”
傅明予突然想起过往,脑海中林肃州的模样怎么都看不清,只是他说过的话却无比清晰。
五岁时他说:“明予妹妹,以后你就是我的卿卿了。”
六岁时,“明予妹妹,这是我用压岁钱给你买的珠花,送给全天下最漂亮的你。”
到了七岁,“明予妹妹,这是我外祖母送来的点心,你喜欢吃甜的,我偷偷拿了两块跑出来,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十三岁,“明予妹妹,我一定会努力考取功名,让你做个官家娘子,给你挣诰命,你快点及笄吧,我想成亲了。”
“......”
十三岁后呢?
她想起来了,十三岁后就没有以后了。
林家经营得当,为了方便林肃州读书,从晋昌坊搬到了升平坊。
他们年纪渐长,也不能再如孩童般时时玩在一起了。
且她在守孝,他要读书。
她等他。
只是,等闲变却故人心啊。
“我不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