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傅家正房内,一个穿红戴绿、走路一摇一摆的媒婆正站在堂中,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礼品的小厮。
那媒婆招摇着手中的帕子,笑着道:“今晨喜鹊叫喳喳,原是好事到你家!恭喜傅老爷,恭喜傅夫人,崇贤坊的洪安伯刘伯爷看上了贵府傅小娘子,特让我上门提亲。”
傅有余与甘氏吓得脸色发白,“你说,谁?”
媒婆以手帕捂嘴,呵呵笑道,“傅老爷傅夫人好福气,你们没听错,就是洪安伯刘伯爷,哎呦,刘伯爷祖上往上数一百年,那可是开国功臣,能与官家称兄道弟的。要我说,你们一介商户,能与皇亲国戚搭上关系,可是祖上烧了高香了。”
“不,我们不嫁!”甘氏听到‘洪安伯’便如晴天听到了霹雳,他怎么敢!
什么开国功臣、皇亲国戚,便是真的,他们也不稀罕,何况还是个士族破落户,满门腌臜!
那洪安伯已经过了五十大寿,比予儿她爹还老,他的儿女有的比予儿年纪还大,且洪安伯夫人这才过世不到三个月,他便想着续弦了。
京师谁人不知,洪安伯历来喜好美色,昏聩荒唐,光是小妾通房瘦马,后院便不知道凡几。
这样的人,她便是死也不愿予儿嫁过去!
媒婆来之前便知道事情没那么容易,实在是洪安伯的名声不大好,但凡真心疼女儿的,自然是不愿嫁到这等人家里来的。但也有那等贪慕虚荣、或为着一两银子便能卖儿鬻女的人家。可大锦国富民丰,风调雨顺,这种情况倒是少了。
何况她来之前便打听清楚了,傅家将这一双女儿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尤其是对女儿,那是百依百顺,要金子不给银子的。
不过她既然来了,自然也得了洪安伯授意,且重赏之下,必有勇妇。
做她这一行的,这种情况也没少遇到,媒婆见怪不怪,只好言劝道:“傅夫人也别急着拒绝,据我所知,贵府小娘子如今已双十年纪,又被退过亲,且又整日抛头露面的,能嫁入士族门阀做续弦正妻,已是大造化了,这不比她嫁个穷小子或做妾强?”
甘氏喝道,“这造化给你你要不要!我们不嫁,你请回吧!”
媒婆也不恼,只挤眉弄眼继续劝道:“我倒是想啊,可洪安伯却瞧不上我,傅夫人,傅老爷,你们爱女心切,想要矜持推辞几回,提提身价,这都是人之常情,只是也别太过了,若是洪安伯恼了,可得不偿失了。”
甘氏已经气得浑身发抖,“让他尽管恼,我们便是死,也绝对不会将女儿嫁给一个比她爹还老、刚死了婆娘还没出热孝的老鳏夫!”
媒婆终是也冷了脸,“年纪大了会疼人,且伯府家大业大,当家主母没了,总要有人来打理家业的,傅夫人怎么就想不通呢,以令千金的年纪出身,这怕是她最好的归宿了。再说了,民不与官斗,对方可不是什么四五六品官,那可是洪安伯!你们若是识相,洪安伯说不得还会叫你们一声岳父岳母,要不然,只怕一顶小轿过来抬走令千金,也不是不可能。”
说完,那媒婆又哼哼冷笑了两声,软了声音道:“傅家经营着绣铺,自然知道要打点好各处的关系,你们才能立足长安,且贵府还有一个小公子呢,据说他在升平坊念书,若是能与洪安伯府结成亲家,往后小公子便前途无量了,且结亲又不是结怨,二位好好想想我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说到底,儿子才是光宗耀祖、继承香火的人,切莫为了一时之气,断了整个傅家和小公子的前程啊!”
傅有余再冷静圆滑,此时也气得脸色通红,“我就不信他洪安伯能一手遮天,我傅家历来奉公守法,与人为善,我们就不嫁,我倒要看看他能将我们怎么样!”
媒婆说道,“你们一时没转过弯来,我不与你们计较,今日登门,我体谅你们作为父母的为女筹谋,爱女心切,便也不会叫你们的冒犯之言传到洪安伯耳中,毕竟这门亲事,十有八九都得成的。俗话说,佳偶难得,怨偶易成,若叫洪安伯知道你们今日之轻狂态度,只怕令千金在伯府的日子不好过。不如你们冷静冷静,好好想清楚了再决定也不迟。”
“将东西放下吧,我今日便回禀了伯爷,只道你们需要三日时间思考,三日后,便是纳彩吉日了。”
媒婆让小厮将礼物放下,然后一步三摇地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