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屠苏酒,下人便又上了五辛盘,盘子里分别放着芸薹、胡荽、大蒜、小蒜和韭菜,具是辛辣之物,是谓发散五脏郁气,不闹病。
尝过五辛盘,紧接着便是胶牙饧,这是一道敬给老人的用糯米制出来的甜品,祈愿老人家门牙齿永不脱落,长生不老。
这之后才是主食,汤中牢丸,鱼羊鸡豚,应有尽有。
诸人推杯换盏,一餐饭下来,气氛融和,宾主尽欢。
等吃了饭,年轻小孩子们便开始在庭院中玩炮仗,追逐打闹,大人们围坐在一块,继续回忆过往畅想未来。
季年话不多,可不论谈到什么,他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两句见解,位高权重却不自视甚高,谈吐不俗,见识不凡,甘家几个男人都对他很有好感。
待到了子时,街上便钟鼓齐鸣,爆竹声声,甘府内下人也点起了鞭炮和烟火,一时之间,钟鼓声,爆竹声,小孩的嬉笑打闹声,震耳欲聋,热闹非凡。
喧嚣静下来的时候,甘府内不论下人还是主子,俱都互相说着“福延新日,庆寿无疆”或“福庆初新,寿禄延长”的吉祥话,长辈给晚辈派压祟钱。
季年也提前准备了金瓜子,装在红色的福包里,让空明给众人发了下去。
这么闹了半夜,小孩一个个便打起了瞌睡,乳母便将人都带了下去。甘府的东、西院诸人也都回了自己的屋子,守岁的守岁,撑不住打瞌睡的也眯上一会儿。
正院只剩下老太爷、老太太、傅有余夫妻二人和季年,傅明予也被打发回了房。
“眼下没有其他人,老夫便厚着脸皮说上几句,”老太爷开口对季年道,“听我这女儿女婿说,季大人想求娶我这外孙女,不知季大人可是慎重考虑过了?”
季年神色认真庄重,“小儿确实出于真心实意,也慎重考虑清楚了,求老太爷、老太太和傅老爷、夫人成全,小儿想娶予儿为妻,此生绝不负她。”
“季大人人中龙凤,你和我那外孙女的种种不合适,相信你自己也知道,老夫的女儿女婿也跟季大人说过了,老夫便不再多言,只一句,此生善待予儿。”
“这是必然,若是诸位同意,小儿回到长安便正式上门提亲,余生自是将予儿视为珍宝,之死靡它。”
“得季大人此言,老妇便也放心了,只希望季大人勿忘今日之言。”老太太说道。
“至死不忘。”季年郑重应道。
老太太笑道:“好了,想说的我们两个老东西都说了,你且去寻予儿,一起守个岁吧。”
季年站起来,一撩衣摆,跪下双手伏地磕了个头,“小儿谢过老太爷、老太太、傅老爷与夫人成全。”
见季年走了出去,老太太才道:“予儿有福气,我看季大人是个可靠的。”
“老天保佑,予儿可算是苦尽甘来了。”甘氏说道。
老太爷道:“我们老啦,予儿的事有了着落,等明初再传来好消息,老夫和你娘此生便无憾了。”
“可不是,老头子,起吧,咱们也该回房歇息了,守岁的事,便交给他们年轻人吧。”老太太站了起来,与老太爷互相搀扶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