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年沐浴出来,便看见傅明予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雪白的肌肤,大红的寝衣,宽袖下露出白嫩如玉藕的手臂,屋子里氤氲着她淡雅好闻的香气。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 ,如此良人何?
季年站在屏风旁,看着眼前龙凤烛的暖光下人比花娇的女子,只觉得怎么看都不够,心里无比满足与安宁。
眼前人是心上人,是他的妻,从今天起,他季年也是有家的人了。
傅明予抬头便看见季年专注地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垂落下来,打湿了他肩膀前胸的衣服,湿衣勾勒出他健硕结实的身体,微微敞开的睡袍露出他好看的锁骨和冷白的肌肤,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有没有发现她藏东西。
傅明予忽而便又想到册子里的画面,好不容易消散的热度又刷地升了上来,于是有些紧张地开口:“季大人,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季年拿着巾帕走到傅明予跟前,“予儿可愿意替我擦头发?”
“自然是愿意的。”傅明予起身走到季年身边,接过巾帕,拉着他的手在床边坐下,然后跪坐着擦起他的头发来。
季年发质柔软顺滑,披散在他宽阔强壮的背上,傅明予一下一下替他擦着头发,内心同样安闲自在。
“予儿,明日我们得进宫一趟。”季年说道。
傅明予心下一惊,“进宫?”
“是,官家想见见你,”季年道,“父亲,栖云先生,已经连夜离开长安了,想来这辈子不会再回来了......”
季年的话平静无波,可傅明予却觉得他很失落,她咬了咬唇,忍不住放下巾帕,红着脸从背后环上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季大人,不怕,你还有我。”
季年伸出手覆在傅明予的手上,与她十指紧扣,“自我记事起,到十二岁前,父亲大多时候都对我很好,拉着我温声细语说母亲的事,教我读书写字画画算数骑射,有时又很冷漠,看着我时似乎在缅怀母亲,总问我为何要夺走母亲的生命。”
“父亲过得很艰难,很煎熬,我想,我长得大概是像母亲的,因为我越大,父亲便越无法面对我,我是他的儿子,却也是他的杀妻凶手,若不是我,他和母亲应该会白头偕老......”
傅明予只隐隐约约听说过一些他的过往,却不是很清楚其中发生了什么。
如今头一次听季年说以前的事,心疼得紧紧抱着他,“季大人,别说了。”
季年却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缓了缓才继续道:“没事,我想跟你说说,只说这一次。”
“后来,父亲的精神已经很不好了,时常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在母亲的房中一坐一整夜,又哭又笑,清醒后便愈发严厉地教导我,经史典籍,算学律法,从政之要,所有一切。我也学得很认真,父亲让我学五个时辰,我便学十个时辰,只为得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十三年前的除夕,进宫前,父亲便跟我说了,他已经无法等我长大了,他要去求仙问道,寻找母亲的仙迹。他将我交给官家,求官家庇护我,他愿将余生献祭给大锦,为大锦的国运保驾护航。”
“我害怕,但也坦然接受父亲的安排。我本是天煞孤星,冷面煞神,若是那日没见到你,没听到你说与我定亲,我本打算一辈子孤身一人,待报答了官家的教养之恩,便浪迹天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