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旧没抬头,脚晾着,有点冷,很自然地抓过被子给自己盖好,轻轻咳了两声,才轻飘飘地答道:“当你是我男朋友啊,我不是当着你向别人介绍过,我又没有三心二意,只不过身体是我自己的,想怎么处置,我有权……”
“身体是你自己的!可孩子是我们两个人的啊齐妙!哪条法律规定、孩子父亲连决定孩子能不能留的意见都不能发表的?啊?!”徐凯听着她无所谓的语气,气的胃直疼,忍无可忍,粗声打断。
见齐妙拢了拢头发,偏过脸去,似乎也有动容,徐凯又努力稳了稳情绪,试着讨一句真话:“呵,齐妙,你能不能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的身体、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怎么狠得下心、就为断了跟我的后路,这么糟践自己?咱就不说吃药有没有伤害,流产……流产伤害有多大,你、你……”
他眯着眼看齐妙平静淡漠的一张脸,越看越觉得不真实。
发了通火,他酒醒九成,心跳虽然还是很快,但智商已经回到正轨。
他看着齐妙,努力审视她的表情,回想起陈亮汇报上来的齐妙的行踪,这些天都没什么可疑,她除了复查那天去了趟医院,之后都没去过,哪来的时间做流产。
可对上了行程,他就更加疑惑,直接质问:“你是不是又故意演戏,还想逼我离开你?”
齐妙浑身一抖,眼睫连颤,胸口呼地一热,毫无预兆的,两汩热泪就这么涌出眼眶。
真正放在心尖儿上的人,无论是哭是笑,都能轻易撼动男人的心。
徐凯见齐妙流泪,忙单腿跪在床上,双手叩着她瘦弱的肩膀垂头睨着她,急切担忧:“你怎么了妙妙?是复查结果不好?别哭,咱有病治病,你先别瞎想……嗯……”
说着,他俯头轻轻吻上她脸颊上温热的泪,低声呢喃着哄劝,等着齐妙告诉他实话。
可齐妙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缓了缓,攒了点力气,努力拂开他的手,装腔作势埋怨:“没有,我之前就是怕你怪我才不敢告诉你,你果然怪我……你瞧你,之前还说不急着要孩子,现在这,我杀了你儿子,你就冲我发脾气……”
杀人诛心,若不是亲耳听见,徐凯都无法想象齐妙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杀了我儿子?那不是……”被愤怒和一成的酒精腐蚀大脑,徐凯差点又被齐妙绕进去,反应过来,就直接披露:“行了妙妙,别瞎说,我们以后会有孩子的,啊~,你这些天都没去过医院,别蒙我了就,行了刚刚我就当你跟我闹着……”
齐妙倏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脸盯死他:“你派人跟踪我?!”
徐凯眼里尽是温柔和耐心,轻声哄:“那怎么能叫跟踪呢?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我不会再叫他们近你的身,而且,我在椰城这段时间也被卷进一些……”
齐妙不听,爆发洪荒之力推开徐凯。
‘嗙’的一声,徐凯支撑点不稳,竟被瘦弱的她推得后仰,整个人靠在衣柜上,要不是腿有劲儿,非摔一屁墩儿不可。
可他这也摔的不轻,后背被衣柜两扇推拉门中间的错位处硌的挺疼,不自觉闷哼一声。
齐妙坐起身,在床上盯着地上的徐凯,目光平视,她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冷厉:“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你从回来就开始派人监视我!人还没露面就在我身边各种安插眼线!就连小鸢都是你假借陪伴名义放在我身边的卧底!你不就是怕你不在燕城的时候我跟别人走的太近嘛?你不就是怕我不能死心塌地跟着你嘛?!徐凯,我还真就不怕让你知道,你除了家世好,真没有任何优点!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根本瞧不上你的钱!是你逼着我跟你和好,是你算计我跟你上床,你还逼着我戴戒指官宣!我根本……”
“够了!”徐凯越听越怒,刚刚平复的心情,此刻体内有岩浆翻滚,就犹如藏着一条会喷火的龙。
他气的双拳紧握,站直身体,胸口大幅度起落,整个人都在发抖,‘哐’的凿了一下身后的柜门,如同忽然冲出房门的火龙般,猛然扑向齐妙,钳着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自己。
愤怒让他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他字字带火地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么?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因为刚刚哭过,齐妙眼睛还有点红,可她此刻目光平淡,不倔强,也不服软,就是很淡,淡淡地看着徐凯,淡定答:“是,没有。”
那声音,轻的如同一根淬了毒的羽毛,被齐妙淡粉色的唇,精准地射入徐凯心口窝处。
徐凯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眼里一丝变化,可她眼里什么都没有,平静如画里的湖。
湖水很凉,刺入眉心,徐凯嘴唇轻轻抽搐,脸色、声音,瞬间从张狂的火,阴沉到刺骨的冰点:“这就是你不带我去祭拜你妈的原因?嗯?秦乾一个陌生人,你都能无条件信任他,我做这么多,你还是不肯相信我,是非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才肯相信我爱……”
他顿了顿,不想再轻易将那三个字说出口,寒声改口:“还是说,你根本就没爱过我?过去,现在,都不爱,所以才能这么狠心一次又一次伤我?嗯?”
他果然派人监视她,什么都瞒不过,不提,只是出于良好的教养。
齐妙试着别开头,想逃脱他桎梏自己下颌的手,可徐凯已经濒临发疯的边缘,毫不松懈,她越是躲,越是疼。
没法再对着徐凯那双被失望浸透的、冰凉的眼眸,她只得微微垂下视线,淡淡轻吐:“不光我妈,如果不是意外撞见,我也没打算带你见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