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简单沟通,奚望得知姚苇杭已经到了前方不远处、她即将抵达的五一六拥军医院,刚被推去拍CT,未经本人允许,警方还未及联系受害人家属。
这一点奚望也很有经验,普通民众受伤却被送到了部队的医院,很明显,是为了降低影响;不随便联系受害人家属,也是为了封锁消息。
短短几百米的路,奚望坐在匀速前进的救护车上,仿佛爬着过去的,脑子里可怕的画面就没停,压得她喘不过气。
从她丢身份证被冒名顶替开始,到外籍女主播遇害,上次比亚迪充电口被易燃物堵住侥幸让她逃过一劫,这次是姚苇杭,下次又会是谁?!
自从被琼岛警方冤枉成网络女骗子,奚望就关了各平台自媒体账号的私信和评论功能,她在镜头前手持身份证以人格和性命担保自己没犯罪,可总有那么一大批人热衷于颠倒黑白,为避免被网曝击溃,她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不理任何评价,褒贬都在源头截断。
可她不听不看不代表流言蜚语不存在,那岩浆一样、因她的美色引起的罪恶,一直在源源不断从恶灵的巢穴往外涌,根本截不断。
到医院,救护车车门都还没被完全拉开,奚望扯开毛毯就往下跳,物业女经理中等身材,没有奚望那么长的腿,嘴里嚷嚷着让她小心、等等,急急追上去,这是她的工作,她必须尽职尽责,如果奚望将他们物业告上法庭她饭碗就砸了。
进大厅迎上等候的女警樊云燕,奚望丝毫顾不上自己伤处咝咝啦啦的疼,边跑边问:“苇杭现在怎么样?意识清醒么?我能看看她么?”
樊云燕陈述说受害人一直清醒,但是伤口很疼,沟通不畅,目前还没拍完片子。
奚望这边负责的刑警也跟了上来,双方一碰头,樊云燕才知道奚望如此狼狈是因为刚刚也遇刺了,而奚望这边的凶手已被警方控制,显然比姚苇杭遇刺案件情节轻好几级,负责的警员工作状态也相对轻松。
这间部队医院不大,放射科貌似也没有其他病患,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好多警察。
这么多人,可整条走廊都很肃静,除了奚望等人急促的脚步声,就只有个别警察低声讨论案情的声音,这场面让奚望顿觉事态严重,比起自己此前在琼岛晕倒了被送至医院,清醒下面对急救和疾病,显然更让人心惊。
负责奚望案件的刑警对樊云燕说:“刚王虎打电话说,我们这头儿的嫌疑人看着精神状态好像不大对,怀疑有精神病史,也先送她去医院了。”
樊云燕蹙眉:“又是这种人,仗着自己精神病就胡作非为!”
俩人又对了几句,男刑警试着问奚望:“您看您是先处理伤口、做检查,还是先做笔录?”
奚望看着CT室紧闭的大门:“我能等等、先跟苇杭说句话么……”
‘嗡~’
手机响,陌生号码,奚望没心情理,直接拒接,回身又看见物业经理,只觉烦躁,直白请她离开:“等我忙完给你们保安送锦旗,您先回去吧,多谢。”
见物业经理还在犹豫,奚望更直接,省了礼貌语:“你放心我不会举报你们物业,这属于刑事案件,与你们无关,不该说的也请你当没听过。”
物业经理面露难色,说出这么大事,他们大老板也正从国外赶回来,她不敢走。
唉……这个社会究竟是怎么了,资本圈层高枕无忧,打工人谨小慎微,背后操控这一切的也不知是人是鬼。
垂头看见手腕渗血,奚望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伤,但好像没那么疼了,只觉心累。
总算等到姚苇杭出来,由于后臀受伤,她趴在移动病床上。
奚望赶紧迎上去,也趴着跟床往手术室方向跑,小声唤她的名字。
两人一路上吃力对话,姚苇杭说当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见奚望也受伤了,煞白的嘴唇抖着问奚望怎么搞的,她眼里布满红血丝,但没有眼泪,脸白如纸,整个人像朵被大雪重重覆盖、压枝的粉色玫瑰。
奚望告诉姚苇杭是一个被她给了低分的选秀女选手干的,她骂自己,“我特么嘴贱,就应该当瞎子聋子老好人!”
“吓……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我多怕你也……你帮我通知羽佳……叫她过来……都听……九老板的……”
临进手术室前,姚苇杭断断续续地交代奚望,拜托她通知许玖玥那边的亲信-翟羽佳,不叫告诉她家里人,她做过错事,家人一开始恨的想弄死她,后来她有钱了又想缝补关系,她早就不跟家里人来往了,告诉也没用。
手术室门关,都处理妥帖,奚望转而对上刑警:“走吧,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做笔录。”
两个案件相互交织,女警樊云燕也一并跟上,待陈述时,奚望才猛然发觉,姚苇杭是为了跟她见面、才独自在别墅区行走的,而原本说好了要开车去接她的苇杭,却因停在自家院子里的车、车轮里趴着一只取暖的小猫,而放弃了开车,改为步行前往。
而待到刑警去她家院子里勘察时发现,那车轮里睡着的,其实是一只死猫,看身体僵硬程度,应该刚死没多久,那她遇刺,就是歹徒故意……
奚望无意识地摇了摇头,身心俱疲:“我俩确实是临时起意约见面的,我不知道那个歹徒是一早就在她家附近蹲守了还是……”
她低垂下头:“抱歉,我不该胡乱推测。”
不是她胡乱推测,而是近来,这与网络诈骗和女主播有关的案子发生的越来越多,可距离真相终点的路却越走越窄,那个捅死外籍女主播的歹徒被特警击倒躺在医院还没醒,那这次这个作案手法残暴程度与其不相上下的又是谁?
明明这一切就发生在现实世界,可所有人看待这些布局仿佛看AI幻影,难道幕后操控的地狱恶灵有一整支凶狠残暴的军团?他们肆无忌惮的罪恶被掩盖在暮霭沉沉的电子蓝海之下,雾不散,众人就看不清海平面。
由于几桩案子互相关联,奚望这个受害人的笔录做了有一小时之久,还是因为九瓣儿总经理翟羽佳带领律师和徐家保镖、一行几人抵达医院,需要交接,刑警才暂时结束了问询,他们感谢奚望配合调查、叮嘱她注意养伤多多休息。
奚望知道,这事儿没完。
翟羽佳说九老板会乘最近一班飞机回燕城,“你那边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奚望摇了摇头,比起姚苇杭遇上暴徒,奚望只觉自己这事儿实在不值一提,证据确凿,就交给公检法就行,用不着她操心。
可接下来医生的话,让奚望本就疲惫的心像漏了个大窟窿般,特别具象地看到了恐惧。
医生说那匕首刺的太深,姚苇杭小肠受损,可以修复,但右侧卵巢破裂严重,大出血不止,需要立即摘除。
医生语气没什么感情,只陈述:“患者手术全麻,您二位看看谁能签字。”
翟羽佳抬手示意:“我来,我能代表我们老板,出任何问题我们都负责。”
终于,奚望再也撑不住,她感觉自己灵魂出窍了般,身子一抖,魂魄就又轻飘飘站到了镜子外,眼睁睁看着自己卸下强撑的伪装,抬手捂住脸,失声痛哭。
她很害怕,怕自己有一天也跟苇杭一样受到伤害,甚至被残害……越想越怕,越怕,越停不下来瞎想。
镜子里的躯壳面条一样一软,整个人朝后踉跄一步,靠进一个踏实健壮的胸膛。
她被那人提着,才没软趴到地上,后又被打横抱起,恍惚着被稳稳搁在医院的长椅上,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很模糊。
她想逃出这面镜子,可这镜子过去明明很光鲜,色彩绚丽,有鲜花、有掌声、有无尽的鼓励和祝福……还有到手又快又轻松的财富。
“没事别怕,啊,人没事儿比什么都强……内个、内什么每个人有两个,还有一个、不影响……我意思是每个女人……有……”
奚望软到坐不住,她折着腰,手捂着整张脸扣在膝盖上颤抖不止,听着这熟悉的平和男声,在耳边吭哧瘪肚絮叨。
又是他,啰哩吧嗦的,他怎么来了?又来批评我、我们,所有女孩子出行不注意安全了……
-“这位是……?”
--“啊,蓝剑的,一队队长,秦乾、秦队长。”
-“哦哦,家属,是吧?”
--“嘘……”
这声嘘,其实是刑警队的几个小警察互相提醒别议论官儿比自己大的同事,可奚望的嘴巴也仿佛被嘘声封印了一般,不想听不想看不想吐出半个字,尤其不想思考。
若不是亲眼见证,她都不知道原来摘除卵巢这么大个手术这么快就结束,快到她还没将这件事消化完。
手术很成功,刚刚还在视频里巧笑嫣然的年轻女孩儿,镜子一颠一倒,就失去了一颗卵巢……
下一个,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