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嘀~’
秦乾在主卧门外,双手搭在胯上气的原地转圈,听见洗衣机响,又绷住气的通红的嘴去阳台晾衣服,他干了足足一分半的活儿,才品出奚望话里的意思——
敢情这丫头是以为他违纪跑过来干家政是为了完成领导布置的任务?
这个疯疯癫癫……脾气暴躁……又没良心的……死.丫.头!
“……让着她们是应当应分的,谁叫咱是老爷们儿呐……”
不知怎的,秦乾耳边忽然回荡起阿汤哥这句啥啥相处之道来,目光所及,屋子还没收拾利落,他深吸一口气呼出,决定让着女孩,忍气吞声。
主要是练手的红糖姜汤还没熬呢。
这么晚卖菜的超市早都关了,他在厨房绕了几步,很快想出办法,在最近的海底捞点了一些肉类,又打电话跟店里追加了姜和红糖。
等待中,先收拾餐桌。
由于餐桌离入户门近,也被奚望摆满零七八碎的东西,他边归置,边把奚望剩的粥给划拉吃了,不能浪费。
加了胡椒粉的粥吃出他一身汗,热的他想光膀子。
都归置利落了,只剩一兜子零距离。
距离俩人上回不欢而散有一多礼拜了吧?这玩意儿就这么搁在餐桌上这么多天他也是服了。
她家里昨儿还遭了贼,片警估计还上过门,这叫人看了像什么话!
太难了,这一兜子东西他真不知道该放哪合适,这方面大数据没教过他。
‘啪!’
无权处理,干脆放下,置之不理。
餐厅半夜可能不忙,外卖到的很快,海底捞服务周到,送来的姜丝和姜片一半一半,第一次熬这玩意儿,秦乾还上网查了查投放顺序和合理时长。
那边熬着,他按部就班完成了自己给自己布置的剩余任务,地面也擦干净了,处处整洁一新,只剩门口那小山似的一大堆快递,看着十分碍眼。
拆吧,怕涉及疯丫头的隐私。
不拆吧,这一大堆说不定要被搁到明年。
‘嘀~~、嘀~~、’
洗衣机又双叒响,这是他洗的最后一锅衣服,衣架都不够了,还得从衣帽间取,真不知这疯丫头就长俩胳膊俩腿怎么能穿出这么多身衣服来。
晾晒抻平,所有衣服都晾完,他又调整了一下间距。
真是欠她的,秦乾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心无旁骛的、帮奚望手洗了整整11件36C。
姜汤好了,他又咬着后槽牙回厨房完成任务,一边拾掇,一边还把奚望剩的方便面就着锅给打扫了,时间、食物,都一点没浪费。
后半夜,小房子哪哪都焕然一新、井然有序,除了门口那一大堆快递。
拆吧~,还有什么隐私、能私得过那一兜子零距离和那11件36C。
秦乾不知如果奚望自己拆这一堆快递要拆多久,他计时了,边拆边收拾,他足足花了一小时。
唉……这疯丫头真是什么都在网上买,衣服鞋、生活用品、吃的喝的,便宜贵的都有,还有几盒冷冻饺子,也不知收到几天了,化成这样可不敢叫她吃了,他只得忍痛浪费了粮食。
她怎么这么爱吃橙子?被窝里滚着那么多,这又买两箱。
秦乾侧头看了眼洗手间,不知为何,他就像还原犯罪手法那样,不自觉地从之前他替奚望清理的淋浴间里的橙子皮倒着推演,似乎看到了奚望一边洗澡一边吃橙子的样子。
许是抱着破案的心态,此次推演并未令他生出邪念,只觉得奇怪,可又莫名也想要试试。
回头再说,继续收拾。
姨妈巾给她放洗手间柜子里、新买的两套茶具搁进洗碗机、这么大一盆也不知是什么植物给她放阳台古筝边上、浇上水,也不知道这盆绿植贵不贵,到了这丫头手里,估计很难活到年底……
还有一个快递,是他寄给这疯丫头的,里面是迷你可伸缩电棍,和两瓶催泪喷射器。
呵,如果不整那一出,他们两个还像之前一样正常沟通,他只要叮嘱到位,奚望应该会把这两样自卫小武器随身携带吧?那今天,是不是防卫得当,就能少遭点罪……
最后一个快递,是一个像板凳一样的可变形拐杖,料想是奚望买来要赔给楼下奶奶的。
秦乾回忆起那晚的乌龙经历,没再觉着血热,竟生出丝丝苦涩。
他悄悄问自己,奚望除了不适合给一一当妈,他们两个人……究竟有哪里不合适?
可当初的自己,难道从一开始就适合给一一当爸么?
显然不是,他也是通过学习,才把好脾气好习惯,慢慢融进了骨子里。
其实说到底,他只是担心奚望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的职业,又不能像寻常伴侣那样随叫随到。
没时间了,该走了,起码要在天亮前赶回基地。
秦乾放平心态,临走前,忍不住又做了一件事。
他在收拾奚望的一大堆快递时,拆到一个免洗的那种护发油,这牌子他家里也有,是在一一的舞蹈老师推荐下买的,老师建议家长都备一个,是因为有时候演出完小姑娘们头发上发胶太多不好洗,抹点这种油,再梳头就不会扯的头皮疼。
再次未经允许就推开主卧房门,这一次,秦乾脚步动作都很轻,呼吸也几乎完全藏起。
这丫头大概是疯够了,身体又不舒服,她面朝里侧趴着,呼吸均匀,看上去睡的挺沉。
那乱糟糟的头发铺在枕头上,这么暗,都能看出打了很多结块,如果不偷偷帮她梳开,等她醒来一定会跟头发较劲,说不定会一赌气斩断这三千烦恼丝。
捋头发、喷发油,秦乾抚着那些结块帮奚望轻轻梳头,想象着她如果醒着,会如何张牙舞爪不依。
梳完头,他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点热。
日出前后,是最易发高烧的时间段,到时候他回了队里,这丫头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这么想着,秦乾又悄声忙活两圈,业务相当熟练的、托起奚望的背,在她没完全清醒的情况下,擎着她后颈、成功喂她吃下了退烧药。
“保温杯里是红糖姜汤,厨房还有,喝之前热热……我回基地了,你有事……”
你有事打给我。
这没用的话他说只说了一半,后半句被现实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他再清楚不过,除非奚望真出了什么大事、他能再请假赶来,否则像今天这种,只是被神经病攻击,自有管片民警和刑警负责,消息都传不到他们特警队,封闭训练期间,他可能连信儿都得不着。
那好,那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她违纪,希望,奚望,往后再也、别出什么需要他请假的大事。
奚望虽没睁眼,但有意识的吞咽就证明她至少半梦半醒,秦乾没装傻,又低声交代了一句“走了”,就把她放平。
其实秦乾刚开始梳头时,奚望就醒了,即便是秦乾动作轻不可察,但那玫瑰精华油的味道很明显,她又不是真的半扇猪,睡的没那么死。
醒了却不愿醒,她就这么贪心地、享受着秦乾的伺候。
她很累很难受,一个人睡还有点冷,想叫他留下,又知道不可能。
平躺着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奚望翻身别过脸,冷冷开口:“别再来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房间很黑很静,她不知道秦乾是如何在夜视情况下做这些的。
走了吧已经?都好一会儿没动静了,可房间里好像还留有他身上的土腥味儿。
应该是舍不得吧,留不下人,才妄想留下他的味道。
呼~
奚望侧躺着呼出心口憋着的一大口不甘不舍不开心,自言自语问自己:“奚小望,你说,你到底算秦老乾的什么人呢?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的叭?”
唉,奚小望掉线了,没人回答奚大望。
“……你是我、最不想删的人。”
男人的声线并不老,平日里清晰有力,这个问题答的,却很轻。
这话并无丝毫暧昧,可听起来却温柔的出奇,大抵是含了情。
夜还是很静,女孩儿身子颤了颤,正欲撑着胳膊坐起。
一缕幽光忽然晃进门,却很快闪退,悄无声息。
天还没亮,可光就要走,真走了,以后还会不会来?下次来是什么时候?
问谁呢?
这种没影儿的问题,就连问自己,奚小望都要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