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扶梯下行果然明智,左侧石板台阶看着没啥积雪,许是太冷,霜露凝结,有两个男子汉先后当了显眼包,路滑,他们脚更滑,背着书包粗溜好几蹬儿。
徐凯忽然想起,一脸正经,小声对奚望言语:“你回家问问秦叔叔,他那天坐火车去燕城穿的鞋是新买的还是以前的鞋,如果是新买的,在哪买的,还能不能找到购买凭证,最怕是熟人推荐。”
奚望听懂了,徐凯是怀疑有人故意给秦乾他爸制造阻碍、导致他去不了燕城,从而导致秦妈妈跟简一分开,才引起后边儿的大坏事 。
天。这布局之人,真比奚望想象的还要心怀叵测,若真是潜伏在身边的熟人,必须尽快揪出来、以绝后患!
退伍不褪色、退伍不落伍、转业不转志,说真的,虽有吴峰和陈亮两位当过兵的练家子一前一后护送,可这出站的一路,奚望始终未敢松懈。
她从前觉得自己人高马大,往哪一站比很多男人还英勇无敌,一直胆儿挺大。
可经过这一堆事儿慢慢水落石出,她才终于体会到秦乾曾问过她的那句:“丫头,给我的弟兄们当嫂子,或许会有些未知的危险。”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能预知的都不叫危险,奚望不容许自己再马大哈般,掉以轻心。
出了闸口,奚望伸出手臂想接过一一,正色小声问徐凯:“你能不能、安排个人在秦乾爸妈家附近,保护一一?”
广场上宽敞安全,徐凯没将一一递到奚望手里,而是放下孩子,让她自己走。
重新起身,他目光笃定:“不用,你放心,以后没人再敢对一一下手,待会儿我发你个电话,是秦队家管片儿派出所的负责人,估计秦队也能认识,你告诉叔叔阿姨,有事儿就找警察。”
“妙妙!小徐!”
前方不远处,齐爸挥舞着手臂,热情地呼出白气,他身后跟着的,是勾肩搭背的表哥大虎和二哥姜兵。
遥记得三年前妙妙以避之不见处理两人关系的时候,徐凯曾死缠烂打过一阵子,最后一次,他喝多了去妙妙他们在雍和宫附近的甜品店闹过一回,却被姜兵一招还是两招就给撂倒了。
记不住了,他当时喝多了,反正是丢人丢大发了。
时隔三年多,徐凯再与姜兵碰面,已然不再是那个一头雾水、缺心眼儿的傻小子。
热情寒暄,徐凯跟齐爸礼貌打过招呼后、又对表哥一顿疯狂点头,说些要邀请大姨和表哥表嫂这些家人一起吃饭之类。
礼数尽到,徐凯握上姜兵主动伸过来的铁砂掌。
姜兵装着相,一本正经:“好久不见、徐凯,怎么样、感觉,阳城冷不冷?”
两人身高差的不多,视线基本持平,徐凯哼哈说着“有点儿、还行”,半开玩笑:“我这琢磨一路了,不知道见了你该叫啥,要不我跟着我弟喊你二舅吧?”
姜兵怔了怔,很快爽朗笑开了说:“我看行。”
-“行!”
--“我看也挺行!”
齐爸带头,其余众人听了,也都跟着欢乐点评。
齐妙笑着蹙眉,假意埋怨着轻推徐凯,直说他瞎扯淡,又对姜兵说:“你也是,别瞎闹,咱各论各的不行嘛。”
零下二十度,姜兵如沐春风:“咱这不就是各论各的嘛,正经拎,徐凯就得喊我一声舅,你就算了,放你一马,批准你还接着喊我大名。”
只听,简一稚嫩的童音响起:“那我也……舅舅好。”
姜兵一听,立马从羽绒服内兜掏出一红包来,笑对徐凯:“没想到今儿接站要接俩孩子,没准备你的份儿,等我过年给你补奥大外甥、哈哈!”
话落,他在众人的笑声中蹲下身将红包递给一一:“公主请笑纳,一一,我跟你爸可是实打实的同门师兄弟,你不能喊我舅,要叫叔,头回见面儿,姜叔祝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简一侧抬头看向奚望,见她点头应允,才双手接过,规规矩矩朝姜兵行了个点头礼:“谢谢姜叔叔。”
“诶~~!真乖~!”
姜兵起身,笑着摸了摸孩子帽子上的小毛球,随后自然跟大虎表哥张罗着两伙人就此散了得了,太冷了,这天儿实在是不适合在外头多聊。
大虎雷厉风行,朝奚望一招手,哗一下就把一一抱在怀里,人贩子似的。
只见大虎单手抱着孩子,单手拽了把行李箱,嚷嚷着迈步:“走弟妹!走了奥二姨夫、内个老肥!你多费心,帮我好好招待招待我这精英妹夫奥!”
姜兵答应:“好嘞你放心吧,年底不忙一块儿喝点儿~!”
“好使!”
这大虎,说走就走,真虎。
徐凯站在原地都懵了,总感觉还差句啥话没说似的。
他定定望着三人离开的方向,没等扭身,就见表哥又弯下身将一一放在了地上。
简一刚站稳,就忽然朝徐凯他们这边猛劲儿奔跑。
看出是奔着自己来的,徐凯赶紧弯下身、张开手臂等着。
可齐妙看孩子跑的方向,也觉得是冲着自己来的,刚刚她也是被表哥煽呼晕了,都忘记跟孩子好好道别了。
可惜,是齐妙自作多情了,简一拼尽全力奔向的,是她的小楷哥哥。
齐妙见孩子一头扎进徐凯怀里,搂紧他的脖子小声说着什么,很是吃味。
这场面,让她联想到从前进修儿童心理学时看过的案例,很多放弃职场的全职妈妈在某些事上都会觉得不公平。
她们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照顾着孩子的衣食住行,可爸爸们只是偶尔陪伴,更有甚者都不清楚孩子上几年级了,好多女孩儿,却还是跟爸爸更好。
正如徐凯,他在与简一的相处中虽是以哥哥自居,可这段时间,他在秦乾不在时,确实充当了半个爸爸的角色,给孩子以勇敢和自信。
他聪明,乐观,会变魔术会猜谜语,跟简一互动的次数其实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可简一显然跟他比跟奚望还亲近。
这对临时父女俩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风太大,吹的齐妙什么都听不清,只垂眸看着简一鼓鼓的小羽绒衣抽抽嗒嗒。
如果不是冷,那就是孩子在哭。
一定是舍不得小楷哥哥。
唉……齐妙看向奚望,俩人都不怎么乐意却无话可说,只朝对方叹出一口白气。
她们无声地提醒对方和自己,切勿冒出如是想法——我对你这么好,究竟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