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旸笑道:“便是不教我练兵,连个虚名也不肯给我么?”
朱红灯见他语气古怪,心中不悦,道:“眼下战事紧迫,那教头之职,待破了官兵,封授未迟,六师弟又何必急于一时?”
顾旸冷笑道:“大师兄,你破得了那袁世敦,可破得了这马金叙么?顾某听说这马金叙是清廷名将,连日本人都惧他三分,远非那袁世敦可比。我义和团团民都是不通武艺的庄稼汉,又始终没有强兵利器,大师兄你却固步自封,纵然赢得一时,可赢得一世么?”
朱红灯大怒道:“你这浑小子,要乱我军心么?”
本明见朱红灯动怒,急把顾旸拉到身后,笑道:“俺这师弟心直口快,不懂尊敬,大师兄又何必与他计较?待俺好好教训他便是了。”
于清水也赔笑道:“正是正是,这毛头小子,当真不知好歹。六师弟,还不快向大师兄赔礼。”
顾旸哼地一声,手中剑光一闪,身子竟不知何时忽至朱红灯身后,那晓夜鸣剑勒在朱红灯脖子上,金芒四射。
朱红灯突遭惊骇,微微一叫,慌忙镇定下来,不敢作声。众首领和团民见状,也纷纷躁动起来,但朱红灯就在顾旸剑下,无一个敢向前。
本明转头望见苏见黎就在近处,左手举刀假意劈去,右臂从一侧伸出,欲擒住苏见黎。
苏见黎向后急躲,右手飞出,本明怕她金针,忙收力后仰,待直起身来时,苏见黎却已立在顾旸身后。原来她只是虚晃一枪,并没有真抛出暗器。
顾旸道:“朱首领,你原是个江湖郎中,是无数拳民百姓拥你为首,得以有今日。顾某人苦研武学,终有小成,来投朱首领,并无藏私之心,徒为国家。若能传与众弟兄,必增与那洋人枪炮作战之力,不想却遭朱首领疑忌,言而无信。这若只是我个人私事,倒也罢了,然则关乎义和团大计。众弟兄并未精修武艺,单靠一身蛮力与那些个请神蛊术,如何能立足长久?更有甚者,你借毁教之名,劫掠无辜,今日又乘四抬大轿,招摇过市,俨然已凌驾于众百姓弟兄之上,与那陈胜、洪秀全又有何异?”
这一番可谓戳中了朱红灯的心窝,当时又羞又恼,满脸涨红,但仍强忍怒气,沉默不语。
前方众首领和团民为他所慑,也都鸦雀无声,至多有人窃窃议论。
苏见黎道:“何必多言,一剑杀之!”
顾旸道:“朱首领敢于聚众起义,以抚不平,自然也做了些许好事,更何况是民心所向,义和团尊。我若杀他,是为不义,只是从此舍去。望朱首领和各位首领、弟兄,莫辜负了这义和团的一个‘义’字,今后好自为之!”
顾旸说罢,把剑在朱红灯喉间轻轻一弹,铮的一声,吓得朱红灯和众人都不禁惊呼。
不知何时,他的剑却已插在鞘里,携着苏见黎的手,径自离去,却无一人敢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