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旸用头盔微微盖住半张脸,关上牢门,路上遇到几个狱卒,尽都擦肩而过。其中有两个狱卒与他搭话,顾旸装聋作哑。狱卒当他心情不好,也没多想。
顾旸一路听过囚犯的说笑声、呻吟声、叫骂声、斗殴声,看过囚犯们各色各样的面孔、状态、行径,直到大牢深处,才望见一个熟悉的容颜——五师兄李长水。
李长水正攀着牢门铁柱,跟对面牢房里的四师兄王立言聊天,偶瞥见顾旸,便说道:“今儿是甚么日子?换了个生人来轮差!”
顾旸急忙瞪了他一眼,把鼻孔下的胡须轻轻一摘,又重新黏上。
李长水和王立言见是顾旸,都惊得目瞪口呆,刚要叫出声,好歹都忍住了。
顾旸接着往前走,走到于清水牢房前,见于清水高大的背影身穿灰色的囚服,背上红一道紫一道渗得到处都是。他正仰望墙上那扇铁窗,在渺渺尘光之间昂然而立。
顾旸用指骨轻轻弹了下铁门,低声叫道:“于清水。”
于清水身子微动了一下,却不回转。
片刻,他似乎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迟疑地转过身来。
“于大哥。”顾旸微笑轻唤。
“顾……”于清水注目片刻,认出他来,震惊之下,一个字还未叫出声,急忙压下声音去,三步做一步,踉跄跑到牢门前,抓紧铁柱,声音虽低仍难掩发颤,“顾贤弟,是你!”说话之间,泪水已纵横满面。
“嘘。”顾旸道,“莫声张,我救你们出来。”便又去朱红灯和本明和尚的牢房前知会了。二人固然惊喜万分,但神色间似乎也难掩愧意。
顾旸虽从守将那里得来一串钥匙,用其中最大的一把打开了大门,但其余的牢房小钥匙却多达十几把,想来并未包括所有牢房,一时间也难以对号入座。若一把一把地试,更加浪费时间。
顾旸想起自己那把削铁如泥的晓夜鸣剑,便要用它割开牢门。只是为它金光夺目,怕惊动了狱卒,顾旸便转身背对进来时的方向,即将拔剑出鞘。
忽然,他瞥到最深处的牢房里,还关押着一个人。那人趴在牢门上,急切地望着自己,正是吉峰禹。
原是他被抓得最早,关押的位置也最靠内。
顾旸见到此人,一股难以抑制的厌恶感便斥满胸臆。而吉峰禹此时的神情似乎还最为猴急。
若单从主观因素讲,无论如何顾旸也不愿救他。但一则方才已答应了那被灌迷魂汤的少年,二则如果救了众人唯独不救他,生怕他会闹将起来,坏了大事。
可顾旸又想到此人后来还加入了官兵……若救了他,以他的反复无常,便不会突然倒戈坏大事么?
只是千钧一发,容不得顾旸考虑太多。一时的利害权衡来看,似乎还是救他出来更好些。
想到此处,顾旸便慢慢抽出晓夜鸣剑,金光也随之渐渐充满这一小片黑暗之地。
谁想那吉峰禹见顾旸知会了其他五位首领,唯独没知会于他,只当顾旸不愿救他,抓着铁门大叫道:“顾旸!你不把老吉放在眼里么!”
文明儒雅的顾旸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真他妈的傻屌!”
“谁?”
“有人越狱!”
幽暗的大牢之内一阵喧哗,仿佛早已准备好了似的,霎时间火把齐聚,照得四处通明,杀声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