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道:“敢问顾大侠,毓贤……”
顾旸铿然道:“毓贤这贼十年前做曹州知府时,以平寇之名,杀害两千人,顾某人的父母便是冤死于那场灾祸中。”
商人惊道:“可怜,可叹!顾大侠,如今你兼有家恨国仇,不可枉自出世,空费了这一身本事与少年热血。只是江湖中人,罕有营生手段,若少了酒肉,多了风寒,快意何在!你若有心时,在下愿分出一些钱财,为顾大侠夫妇做路上盘缠。”
顾旸和苏见黎听得什么“顾大侠夫妇”都出来了,欲待制止,那商人却已从身上摸出一个大钱袋,咣啷咣啷地作响,只得先去推辞他的钱财。
苏见黎道:“兄台不必客气,顾大哥虽不曾营生,小女子身上是有盘缠的。”
商人道:“夫人差矣!夫人的资财,自是夫人的,小人的几文钱,自是小人仰慕贤伉俪所出。……”
苏见黎听他的称呼越来越离谱,但眼下也顾不上计较了,只是偶然瞥到顾旸笑容满面,不知道咋回事。
二人一意婉拒他钱财,商人却也急起来:“贤伉俪若再推辞时,可真的是看不起小人一介商贾了!”
他既已这般说,顾旸也是却之不恭了,只得说道:“兄台若给了在下时,于令弟却嫌赎金不够罢。”
“顾大侠不必操心,门外马上却还有一大袋金。”那商人说着,便把那钱袋紧紧塞进顾旸手里,顾旸也只得道谢收下。
推三让四之间,雪不知何时却也停了。
商人便要辞别,顾旸忙道:“一时叙话相投,还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商人微笑道:“小人冒昧资助英雄,而非为留个虚名。那钱财本是赚得,原非自家,献与贤伉俪也算是为国家百姓效一份力了。”说罢,扬鞭上马。
顾旸和苏见黎苦留不住,便也骑上白马,送出数里,目送商人的背影踏尽在泥泞天边,感慨不已。
此时顾旸坐在马上,把手中那钱袋掂量了几下,感觉实在沉重,打开一看时,竟有好几根金条,好几块金饼。
真,“几文钱”。
“阿黎,趁着毓贤老贼还没离任,我们去济南罢。”顾旸道,“把义和团的首领们救出来,再把我那父母之仇报了。”
苏见黎微微笑道:“好。哥哥,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顾旸转头望着她的眼睛,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有些奇异的笑,定定地盯着她。苏见黎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眼波流转,脸儿飞红,笑中含羞,低下头去。
“今儿天早,待咱们回去收拾了行李,说走就走!”顾旸笑道,说着鞭子一挥,长啸一声,马儿转蹄,踏起浊雪,奔向东方日下,那浮动着淡淡虹光的山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