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把田螺收拾干净了,我父母也下班回来了。
阿婆把我交给母亲,自己则去厨房做菜。
下油撒盐,拌上紫苏和蒜泥等佐料,将田螺倒入热锅拌炒。
不一会儿,一盘散发着诱人香味的田螺,就端到了饭桌上。
我父亲最喜欢吃田螺,吃一个,喝一口白酒。
母亲也爱吃,她教我先在田螺屁股上吹口气,然后再在螺口猛嘬一下,螺肉就会自己蹦出来了。
吃田螺的时候,不能吃后面的那一段青色的东西,阿婆说那是田螺的粑粑。
除了吃田螺,父亲和母亲还喜欢带着我去坐船。
我们不坐那种大个的游船,我们坐渔家的小舢板。
吃的饭也是渔家刚捞上来的鲜鱼活虾,用油一炸,马上捞出来,又酥又脆。
父亲还爱自己采小荷叶卷,就是刚刚长出来,没有展开的荷叶。
小荷叶卷嫩嫩的,有点苦味儿,但更多的是清香气。
小荷叶卷做汤最好吃。
用老母鸡熬汤,别留油花然后把小荷叶卷切成小段放进去,再把鸡蛋打散,泼进去,水一开,煮成蛋花,马上起锅,就好了。
父亲喜欢在荷花盛开的时候去湖里泛舟,一到这时候,他就要抱着我念易安居士的如梦令。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后来,我和向东去无锡小住的时候,和他说起这些事儿,向东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你那个时候不是只有两三岁吗?怎么还能记得那么清楚?”
他问完,没等我回答,自己又自顾自的回答,“不过也有可能,毕竟你这么聪明!”
向东是个奇怪的人。
我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不过才十四岁。
分明还是个半大少年,可他总是眉目紧锁,整个人老气横秋,看上去,总觉得他背上不知背了几座大山。
后来年纪渐渐大了,他反倒变的活泼起来。
我常常嘲笑他,越过越像个小孩子了。
他每次听我这么说都笑。
只有一次,他眯着漂亮的眼睛,笑嘻嘻的和我说,“这不好吗?”
这不好吗?
不!
这当然好啊!
只有日子过的舒心,人才能越活越小不是吗?
我比向东小两岁,一开始我拿他当哥哥。
后来么,就拿他当个孩子看。
小孩子,总有孩子气的一面。
这不,他听我说完赛肥鹅的田螺,又紫又大的荸荠,大莲蓬,小荷叶,就非得闹着也要吃。
等向东把东西都弄好,我们两个坐在院子里慢慢吃着。
天上的月亮像一弯新月,四周星子闪烁。
其实,这个时候已经很少能看到银河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看到了银河。
星河璀璨,光耀夺目。
那天晚上,我又梦见了父亲、母亲,还有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