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年关,大街小巷热闹的很,早市上的新奇玩意儿也多。
两人携手在早市上,这次二人没有变换样貌。
想起之前墨清池对变小感到抗拒的事,寒江雪这次也就顺着他来,这是第一次二人光明正大的携手。
街上投掷来的目光各色各样,原本做好了承受准备,谁料到并没有什么过分举动,来来往往的人甚至不屑多看他们一眼。
后面,他才看出是墨清池用了术法。
短暂的,他篡改了他们某些记忆,在常人眼中,他们这样大胆的行径便是寻常之事。
寒江雪笑着摇摇头,至此,他微微紧绷的弦略微松下。
转头看墨清池一眼,身姿挺立,悠然前行,侧脸眉眼是压不下去的璀璨张扬。
此时的墨清池像是打了胜仗的将领,只在他看来时唇角勾起,加重手上交握力道。
过年就有年味,出来支摊儿的人多了,街道上熙熙攘攘,各类东西琳琅满目,四处都是年味儿。
二人人走走停停,不消一会儿,便收获了各种小玩意儿。
彼时寒江雪正捧着糖人儿吃。
糖人是墨清池画的,他一向会干这种精细活儿。
在摊前出手阔绰,第一次尝试便成功的画出一个糖人,那糖人儿的模样赫然就是寒江雪的模样。
拿着大勺,糖汁浇下,粗细均匀的线条就此勾勒,线条铺展,一个小人就此成型。
小人轮廓分明,那简单的几下更是将脸上的神态都描了出来。
没见过世面的寒江雪对此表示新奇,好玩一般的,让墨清池画了一个又一个。
墨清池也是越画越熟练,渐渐的,他手下的糖人一个赛一个的逼真,换了不同的衣服,有了不同的妆造,甚至脸上的神态也不尽相同。
摊主在一旁也是连连赞叹,围过来的人也多了。
在各色赞扬声中,墨清池收起一堆的‘寒江雪、墨清池’,穿过人潮,他拉着寒江雪去别的去处。
寒江雪舔着糖人儿,想咬断又不想咬。
此时,身旁人来了一句:
“犹犹豫豫做什么,我这正主都心甘情愿被你拆骨入腹,你还舍不得那小小的糖?”
墨清池懒洋洋的说话,偏头过来,光正打在那半边侧脸,在模糊的光影里,寒江雪没错过他眼里的调笑。
光里的他身姿挺拔,侧脸轮廓优越流畅,宛如精雕细刻,可这人的笑却有些不正经的味道。
寒江雪暗道:果然,这小龙总能在某些时刻提一些让他脸红心跳不好意思的事儿。
心跳的节拍乱了,他嘴上更是直接将糖人咬的吱嘎作响。
彼时,墨清池也拿出他的糖人不紧不慢的舔着,动作优雅至极。
就这样,形似寒江雪的糖人被他一点点舔化,直到用以支撑形状的竹签支撑不住那单薄的糖衣,他才含进嘴里,咬碎、咽下。
不得不说,墨清池是懂寒江雪的。
看似漫不经心的四处转悠,偏偏去的地点都是寒江雪极为感兴趣的,并且去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赶上。
若不是这样的巧合在一天之中发生的次数太多,寒江雪倒真的以为他的运气好的离谱。
什么难得开张的铺子,不常表演的传统,免费相赠的花灯,上上签……
在周遭人的惊呼中,寒江雪提着花灯上的手紧了紧,默默转头,他看向“不知情”的墨清池。
在那道目光中,墨清池忍不住回眸与之对视。
在进一步的问话中,他不甚在意的点点头,表示某些东西的确是他找人提前踩过点儿的。
寒江雪笑笑没说话,只是握住对方的手微微摩挲。
——
除夕已至。
过年嘛,也要有年味儿。
他们有模有样的贴对联,贴年画,燃放爆竹,守岁。
盘腿坐在小榻上,面前小桌放了一叠红纸,这是寒江雪特意买回来的,他打算晚上做一下剪纸。
最好能剪出一条小龙来。
事与愿违,寒江雪在手工方面的提升,并非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出来的。
在那道灼人目光下,寒江雪手下又多了一团红色废纸。
尴尬顿住手,他将剪刀递给对面的墨清池,有点恼羞成怒的命令道:“给我剪出一条龙来。”
随即,他抿了抿唇,补充道:“要一条跟你一样好看的。”
墨清池不说什么,转手接过,在对方的目光下,手指灵活的调整红纸。
动作迅速,剪刀在他手里是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快!
轻飘飘丢下累赘的部分,剩下展开的赫然是一条龙的形状。
寒江雪接过,颇有兴致的拿在手中研究,再一抬头,就看墨清池眉头紧锁的拿着剪刀裁剪什么。
支肘凑过去,笑盈盈的,他问:“你是想剪一个我出来?”
说是在问,他也肯定了,墨清池手中逐渐成型的小人儿是他无疑。
墨清池也不多话,等手里的纸片有了模样才吐出一口浊气。
视线不离开手上的纸片,华丽的声线压得低低的,他显出几分小心翼翼。
“此次试试看。”
寒江雪见他这番模样,笑而不语,继续低头把玩起掌心那条腾云驾雾的小红龙。
不动声色掌握进展,等那小人儿看着有了模样,沉浸玩小龙的寒江雪不经意抬眸。
果然,对面桌上空空如也。
抓贼一样,寒江雪抓住那只企图藏匿东西的手。
抓到桌上,轻而易举展开对方的手,那消失的小剪纸人儿果不其然藏在其中。
经过一番磨砺,小人儿也没有皱巴巴,仔细展开,寒江雪朝对面挑了挑眉,“你哪里不满意了?”
手上的小人儿没什么破损残缺的地方,模样倒也看得出几分相似,细节看不出什么差错。
总的来说,寒江雪还挺满意的。
墨清池伸手:“这个给我,剪的不好,下面的可以更好。”
在对方脸上看出窘迫的寒江雪险些笑出声,宝贝一样将手往胸前缩了缩,拒绝道:
“我就喜欢这个,这个我很喜欢。”
听罢,呈讨要姿势的手掌收了回去,墨清池再度拿起一张红纸。
寒江雪越看越喜欢,手里的小人儿有神态一样,不依不饶凑近。
“如若不是我发现了,你当真要毁了这小人儿?”
小龙在某些方面是个完美主义者。
当然,他在各方面的技能不错,都算得上是天资出众,他不能容忍自己不满意的东西。
醉心剪纸的墨清池脸色淡淡,言简意赅:“我自己藏着。”
寒江雪了然的笑笑,不管不顾的,倾身探去,勾着对方的脖子,距离拉近后郑重的在他脸上亲了亲。
小龙崽子是个恋爱脑寒江雪很久之前就知道,一点点剥下来,他更是发掘了他的可爱。
烛火跳动,映在脸上的暖黄烛光微微摇曳,墨清池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呆。
一触即走的亲密如同一个特别的奖励,他的呆愣像是不知什么触发了奖励。
不等他再说话,寒江雪随手取出两瓶酒,玉白莹润的瓶子在灯火下格外惑人。
“好好剪,不管结果如何,剪完了,今晚我们二人大醉一场,顺便——”
寒江雪语气拖长,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补一补我们的交杯酒。”
话落,本就不大的小桌又多了些东西。
——刻有龙纹的精致合卺杯。
先前那晚,寒江雪只匆匆燃了一对龙凤烛,现在想来,有些步骤也该补上。
正巧,他今晚有意喝点小酒助助兴,干脆将心中盘算提前实施。
墨清池不语,只看向他眼眸深深。
寒江雪在对方全身心剪纸时,也好玩似的拿起剪刀比划。
他这方面没天赋,高中美术课上他唯一算得上优秀的剪纸作品就是剪“囍”字。
美术老师教的第一个作品,他更是熟练的记得任何步骤。
在桌下偷偷摸摸,等墨清池拿出他满意的小儿人时,寒江雪下颌一抬,惊喜的拿出他的名作。
郑重而紧张的仪式开始之际,恰逢爆竹点燃,在震天的庆贺声响中,二人交臂,举杯饮尽。
清冽酒液浸染喉舌,继而冰凉滑过肚腹。
一杯酒而已,二人都好似有些醉了,眼尾染红,甚至有点点湿迹。
在灯火的映衬里,墨清池双颊酡红一片,直挺着身子,隔着小案,他伸手触上寒江雪的眉眼,如同在分辨什么。
上挑的眼迷离起来,歪着头,他脸上净是醉态,这番境遇下,那带着刀锋冷戾的五官乍然昳丽,呈现任君采颉的无害引诱。
青丝倾泄,就寝的床榻依旧红红火火一片,在纠缠中,墨清池喃喃了一句什么。
寒江雪晕晕乎乎,在反复分辨中,他听清了,墨清池说的是不够。
不够……
只有两个字,寒江雪听懂了。
停歇的片刻,他附在墨清池耳边,滚着粗气,他也将话说的模糊。
“往后会有的……”
烟花彻夜,喜贺新春。
“囍”字贴在窗上,随外面烟花一次次展露它鲜红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