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贵人,还有五十里便到咸阳城了。”
正垂目假寐的赵姬睁开了双眼,“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让铁甲军着甲,马匹也上甲,让她们拿出最好的状态。我来秦,可不是为了受制于人。”
“诺!”
“传贵人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铁甲军着甲!马匹着甲!以最好的状态前往咸阳!”
“传贵人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铁甲军着甲!马匹着甲!以最好的状态前往咸阳!”
传唤声越传越远。
后方的马车内。
许寇趴在被褥上。
显露出满是伤痕的后背。
一名士卒正在用药粉擦拭。
自那次与廉颇一战。
铁甲军损失惨重。
虽然赵姬只是小惩。
但许寇内心过意不去。
在赵姬惩罚的基础之上,双倍惩罚自身。
直到皮开肉绽,昏死过去。
这才罢休。
自那以后。
她连下床都费劲。
赵姬听闻此事,便让她躺在马车上养伤。
这一躺,便是半个月。
听到有人呼喊,躺着的许寇对士卒说道:“外面在喊什么呢?到咸阳了吗?”
“我去瞧瞧。”
士卒放下手上药瓶,钻出马车。
马车外,一名骑士正朝后方跑去。
士卒叫住骑士,“你喊什么?难道快抵达咸阳?”
“贵人令我传呼全军,休整半个时辰。铁甲军着甲,马匹着甲。以最好的状态前往咸阳。”
士卒听后,钻入车厢,“将军……。”
话未说完,只见许寇已经起身,独自一人缠着深衣。
每到裹缠后背的时候。
总是被疼的龇牙咧嘴,大口喘息。
“将军,你受着伤呢。”
“这区区小伤算得了什么?本将也是铁甲军,既然贵人有令,岂能不服从?愣着作甚,还不给本将披甲?!”
士卒见阻拦不了,只得上手给许寇披甲。
这次来秦,许寇的期待并不比任何人少。
自从秦王稷令她以背叛秦国的方式,保护嬴政后。
她的家人,在秦国饱受非议。
虽然有秦王稷在,免除了家人的责罚。
但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那是不可避免的。
母亲甚至被气出了病,甚至写信让人送来赵国。
让她回去认罪。
否则便不认她这个女儿。
可忠孝不能两全。
为了大秦,只能狠心。
如今,终于归还故里。
她也相当于衣锦还乡。
怎能躺在马车内?
许寇内心激动。
着甲时候摩擦后背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
待众人休整。
卓子央眺望秦国,呢喃自语,“秦国。日后我会在怎样的道路上前进。”
“秦国。”韩非同样眺望,“惜商君不存,不能与大才坐而论道。”
赵勋此时坐在一匹棕色骏马上,看向不远处,赵姬坐着的马车,“贵人……赵姬,你……。”
她想起魏无忌所说的话。
赵姬此去秦国,是回嬴子楚的身边。
她算什么?
有她的位置吗?
“想必在你心里,应有我一席之地。”
马车内。
嬴政偶尔朝着马车外看去。
而她的右手边。
是秦王稷临终前,送给她的冕旒。
“怎的,我儿这是慌了?归心似箭?”赵姬看了一眼,笑道:“不急,很快便到了咸阳。”
“不是。”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冕旒,“政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
“与母亲分别这么久。不知母亲是否还记得政。”
“血浓于水,岂能相忘。”赵姬伸手,摸了摸嬴政的头,“她定能一眼就看出你。”
“父亲。”
“嗯?”
“孩儿已经长大了,市井有言,被摸头会长不高的。”
赵姬一愣。
未曾想嬴政会如此在意自己的身高。
不过,倒也正常。
毕竟伟岸可是一种赞美。
“倒是为父考虑不周了。”赵姬笑着抽回了手,“若我儿想要长的高高的,改日让人寻找些牛乳来。”
“多谢父亲。”
待休整完毕。
一万余铁甲军,着甲上马。
齐刷刷的铁甲摩擦声,倒是让人颇为震撼。
虽然与廉颇一战,铁甲军损失了近千人。
但有两万辅骑在。
这两万辅骑,虽然只是为了辅助铁甲军。
但也是铁甲军维持战斗力的兵力来源。
只要铁甲军在战场中减员。
辅兵便能立刻补充上去。
保持铁甲军规模与战斗力不变。
这也造成了一种现象。
那就是一旦铁甲兵身死。
她们身上的铁甲会被扒下来,修改修改,给新兵使用。
一甲传几代,自带魂光环。
最为贴切。
这也没有办法的事情。
毕竟铁甲锻造颇为艰难。
产量也低,也就只能如此。
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铁甲军。
马背上的许寇感觉后背也不疼了。
甚至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她大手一挥,“出发!”
一骑独尘,率先在前。
铁甲军紧随其后。
辅骑次之。
后面则是赵姬的车队。
以及卓子央带领的工匠,运粮队伍。
咸阳城下。
蔡泽,吕不韦等人一直等到晌午。
烈日炎炎。
许多人认为赵姬谱也太大了。
居然让她们等了如此之久。
不由得发起了牢骚。
吕不韦与蔡泽两人倒是安稳。
顶着炎炎烈日,继续站在原地等待。
忽然,如春雷般的马蹄声响起。
众人大惊失色。
纷纷猜测这声音从何处而来。
“难道发生什么大事?前线兵力回援?”
“不可能,自公子楚即位,蒙骛的军队如今一直驻守函谷关,从未离开。”
“哪里来的骑兵?听声音,规模不下万人。”
就在众外卿臣子议论之时。
远处显露一排黑色,如同铁铸城墙般的人影。
这人影一眼望不到边。
众人大惊失色。
这是军队!
何处的军队!
诸国绝无此军!
那军队太过恐怖。
人人着全身甲。
那全身甲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
黑压压的一片,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慑。
不仅人着甲,那马也着甲。
马着黑色链甲。
与马背上的黑甲骑兵,交相呼应。
踢踏间,如春雷在蹄下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