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怎能眼睁睁看着周文尸首分离。
东周公看向吕不韦,“我儿犯下大错,罪不可恕,唯有一死方能抵我儿之过也。但为人母,岂能坐视我儿身死?我愿以性命,偿我儿之过错,望文信侯能放过我儿。”
话刚说完,鲜血四溅。
东周公拔剑自刎。
尸体瘫软倒在周文身前。
些许炙热鲜血,洒在周文的脸颊上。
周文瞳孔微张,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那个胆怯,惧死的东周公。
那个她瞧不起的母亲。
为了她,甘愿赴死?!
周文泪如雨下,低声哀嚎,如同受伤的野兽。
她挣开士卒的束缚。
抱起东周公逐渐冷却的尸体,痛哭流涕。
吕不韦冷眼看着这一幕。
她缓缓坐下,“既然东周公以性命为你求情,只要你愿意归顺,本侯便饶你一命。”
周文眼神空洞的看着吕不韦。
双眼逐渐有了神采,“秦人暴虐无道,倒行逆施。天理昭昭,罪罚有时。秦终将亡于百姓之手。”
周文拿起东周公手中之剑,“归顺……?宁做肝胆忠烈魂,不为羞祖无颜人。”
她双手持剑,步履蹒跚的朝着吕不韦走去。
一柄长枪穿透周文小腹。
周文似乎无所察觉。
继续朝着吕不韦走去。
一柄长剑,扎入周文胸口。
周文吐出一口鲜血。
眼神逐渐没了神采。
只听重物砸落的声音响起。
周文的尸体,砸到地面上。
“公子!”
“秦人!我和你们拼了!”
“公子且慢行,老臣随后便到。”
吕不韦挥挥手,“公子文刺杀于我,凡参与刺杀之人,诛灭三族。”
她看向四周,“都杀了。”
凄惨哀嚎声,遍布于整个宴堂。
吕不韦举起酒盏,欲要饮酒。
几滴鲜血溅到酒盏中。
吕不韦看了一眼,似是没有发觉,将盏中混合着鲜血的酒液,一饮而尽。
经此事过后,东周公国一切不稳定因素,皆数斩除。
并且她也能依靠此次机会,收敛一些财富。
不过,东周公与公子文皆死,恐怕会引发东周人抵触秦人之心。
一盏饮尽。
吕不韦无视四周哀嚎,静静看着酒盏。
东周公似乎还有一个幼子。
或许可以让其幼子,代表东周向大秦归顺。
日后就算有人逆反,也站不住道义。
宴席过后。
一场屠戮,在东周公国,悄然展开。
在吕不韦的逼迫下。
东周公年纪不足五岁的幼子,携带王玺,前往咸阳。
向嬴子楚献降。
这场刺杀风波,不仅没能伤到吕不韦。
还让吕不韦赚的盆满钵满。
不仅如此,宴堂内发生的事情,吕不韦下令。
不准议论。
谁敢议论,或是记载,诛灭三族。
周文想利用自己的死,来激发东周人血性的打算。
终究是泡了汤。
也不知她若泉下有知,又会作何感想。
与此同时。
黄河沿岸,秦人营地。
赶来此地的赵勋,在处理好铁甲军的诸多事宜后,便找到了王翦。
赵勋此人不拐弯抹角。
一见到王翦,她便直接开口说道:“贵人听闻你破楚一事,对你赞誉有佳。想要见你一见。”
王翦久经官场,哪能不知赵勋口中的贵人。
也就是如今的王妃,想要招揽于她。
可经历过白起一事,和看透秦国庙堂内的纷争后。
王翦不愿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棋子,或者是附庸。
吕不韦试探她时,她也如此向吕不韦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她现在只想当一个只知奉命行事的将领。
所以,王翦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赵勋。
“得王妃之夸赞,末将之幸也。不过此番之功在于许寇,在于诸将士,而不在我。王妃之赞誉,末将愧不敢当。”
听到这话,赵勋哪能不明白王翦的心思。
便没有继续纠缠王翦。
而是调查许寇去了何处。
很快,她便与远在蒙毅军中的许寇,建立了联系。
许寇告知赵勋。
蒙毅欲带她前往魏土,帮助蒙武,拿下邺城。
一提起邺城,不免让赵勋想起了魏无忌。
许寇欲邀请赵勋前往。
却被赵勋拒绝。
她继续带着铁甲军,盘踞于王翦军中。
等待着赵姬的下一个指令。
邯郸城内。
韩国使者与楚国使者,还有龙阳君齐聚于信陵君府邸。
想要请信陵君出山,合纵诸国,对付秦国。
韩国与楚国都愿意将兵权交给魏无忌来掌控。
魏无忌一开始没有答应。
直到龙阳君说出魏王重伤的消息,还有太子增愿意将魏国兵权交由魏无忌掌管。
魏无忌这才答应了下来。
翌日。
酒楼内。
魏无忌独自一人来到酒楼。
她站在酒楼门口,抬头看了看酒楼的匾额。
小厮见魏无忌前来,笑道:“信陵君,可是老规矩?想着今天你不会来呢,这样咱就能省些酒水。”
经过这段时期的相处。
小厮已经差不多摸透了魏无忌的性格。
平易近人,为人豪爽,不拘礼节。
所以,小厮才敢与魏无忌开玩笑。
往常,魏无忌总是会笑骂小厮两句。
说一些类似又不是不给钱的话。
可今日的魏无忌却格外的沉默。
她静静走到一直坐的桌椅上。
“老规矩。”
小厮见魏无忌似乎心情不好,便没有继续说话。
而是抻了抻手中的擦布,朝着后厨走去。
魏无忌突然出声,喊住小厮,“去将掌柜的叫来。”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魏无忌看了看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万千思绪缠成乱麻。
此次返回魏国,应是十死无生。
往后怕是再也喝不到这酒,再也看不到这景了。
纵然负万人,但不负魏国。
我魏无忌……。
魏无忌闭上双眸。
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