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寂的夜,漆黑山峦森林里会不时传来蛙声和蝉鸣。
水龙头被拧开一道水压很强的水柱从头顶冲刷下来。
老化的公共澡堂里,是一道高大背脊线条分明的赤裸背影低头梳洗着。
门口一片漆黑,惟有澡堂门口处流泻出来的那一处光线,板寸头型少年抱着衣服在光的暗处静默站着,不一会,灰黄的扑棱蛾子从他眼前一闪而过,灯泡被飞撞的晃悠动静,咿支咿呀的响起。
他扭头斜望过去,是澡堂入口处一盏吊灯被飞蛾不断缠绕着。
宛若飞蛾扑火……
他慢慢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的黑色风衣外套,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凑近衣物闻了闻,是香烟的味道。
没多久洗澡的水声停了。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转身随手给他扔去一条薄毯子。
……我的外套太小了,你穿不了他说。
光影下走出来的是秦朗,他的刘海湿透了全捋在脑后,仍有几缕散落在眼角,他那沾有水珠湿润的脸颊有些削瘦,却更显得他骨骼轮廓深邃。
山里的深夜寒冷,他穿着李泽雨给的最宽大的一件灰色T恤,在他身上紧贴着,运动长裤也在他身上也成了七分裤,他随意将毯子披上,一手拿着换下的衣物,一手拨着湿答答的刘海。
李泽雨身上那件旧运动外套,拉链拉到高领处遮住了他的下巴,他那双杏眼在黑夜走廊中亮晶晶的。他冲他浅笑后转身带路,两人一高一低的身影在狭窄细长的幽幽楼道里穿梭。
他们摸黑进了房间,一张简陋的木床就支在窗口处,清亮如银的月光从那里投射进来。
房间灯是坏的,训练太忙了,我感觉用不上就没管
他简短的解释了一下,转过身,静悄悄的房间里,接着窸窸窣窣的他们各自把衣物挂椅背上。
秦朗弯腰从外套里摸出手机,侧过身来,不经意看到少年就站在床头拉开拉链,脱下外套的背影。月光笼罩着他,他把外套挂床杆上,只穿着白色背心和短裤,一下钻进被窝里,他将厚毛毯抖开,盘腿坐在窗前,莹亮的光圈在他微侧的脸上镀上一层如梦似的光晕。
就像是他做过的某一场梦境……不真实。
“……睡吧”李泽雨看了一眼窗外转头对他说。
黑暗中秦朗定定看着他,等反应过来时,他握住手机的右手五指的关节已经异常凸起,他深一口气后,走过去,把手机和身上披的毯子扯下来,搁床头空板凳上。
他侧身坐上床中间,一手撑着床铺,弯腰过去低声问李泽雨。
“我可以抱你吗”
他没有打算等他回答,说完便下巴悠悠抵靠在他肩膀,右手掌钻进背心里去,手指贴着温热的肌肤探寻,顺着对方的腰线往上摸,一下摸到背部脊椎骨处。
冰冷指尖寸寸摩挲滑过的怪异触感,顿时让李泽雨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瞬间睁大双眼。
秦朗仿佛在他身上找寻确定着什么,等来李泽雨如以前一样的青涩反应后,他才彻底松弛下来,头的重量沉沉偏靠在李泽雨的耳朵上。接着左手掌摸进背心底下,顺着对方平坦薄薄一片的腹部,迅速往胸口上去。
李泽雨骤然间后仰,双手一下钳制住秦朗的手腕。
秦朗表情没有变化地抬起头说:“我的手好冷,我洗的冷水澡……
可眼眸,在夜光中却闪烁着以前爱闹他时的狡黠光芒。
李泽雨愣了一下,目光有些恍惚,仿佛他们这半年以来就没有分开过……他的呼吸渐渐变得舒畅,仿佛呼出胸口浑浊淤堵的一口气。他嘴角舒展开笑了,接着缓缓放开秦朗的双手。
夜深了,窗外草丛灌木里飘来虫鸣。
他们躺在床上,枕着同一个枕头,裹着同一条的毛毯。
手臂贴着手臂,就这么静静地躺着,他们知道彼此都没有闭上眼。
你不问我吗
你想说吗
……等考完大学以后我再告诉你秦朗侧过脸目光幽暗地细细看着他侧脸的眼睛、鼻子、嘴唇。
那就到那个时候再说……李泽雨也转过脸,认真盯着他继续说。
我等你
夜很漫长,感觉到枕边人埋在他颈部的呼吸声渐渐趋于平缓,李泽雨才慢慢睁开双眼。
他右手抽出来,隔着毛毯覆盖上秦朗贴在他腰上的手臂。目光清醒的望着天花板。
他感觉到他抱着某种目的而来,而无论是什么样的目的,他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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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熏篇
清晨4点45分,手机闹钟嘀嘀响起,被他翻身按住。
他睡在下铺,细胳膊细腿的跪趴在床上,细致窄小的脸埋在枕头里,黑色卷卷的齐肩长发散开在枕头上。
啊——好困!可人的身体就是这么奇葩,几个月反复下来,他居然能渐渐适应。
他顿时抬起头,拉着手腕上的黑色发绳,瞬间将散落的乌发熟练的扎起来。运动留长发是个麻烦。
他在模特官方网上的形象一直是以中性齐肩长发为标志,从去年剪短过去一次以后,有些粉丝留言反对,连经纪公司都开始勒令他必须留回长发。
哪有高中男生留长发!他虽然找了借口反对,没想到经纪人直接找到贤德高校去做特殊申请……
要不别干模特这份工作了?
他某天萌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把自己也吓了一跳,为什么会这样想,去年为了能进娱乐圈想多参加点综艺,想得快入魔了,甚至哪怕跟谁潜规则交易一下他都感觉值。
窗户外的青山里隐隐传来鸡鸣,窗户被他推开。
这是在学校男宿舍的一楼,说是男生宿舍其实是一片长满青苔的瓦房,被绿油油的葡萄架团团围住,过了铁丝网便是满山坡的果子树林。
山里凌晨天气凉,他把身上灰色卫衣的帽子戴上,打了一个哈欠,拍拍上铺睡眠不足中的临时室友。他是他们足球队里的守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