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上台,隆春班这边的小丫头拿了个大包裹来。
陈纫香在那练着仙人步法,姜荣寿便伸手拆了那包裹。
里头却是一件银辉珠绣的戏服。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抚上那戏服上的刺绣。
陈纫香听到声音,转头来看了一眼,也被吸引了过去。
“舅舅,这是您给我准备的戏服?”
姜荣寿爱不释手地摸着戏服,也忘了训斥他停下训练的事。
“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啊,看看这做工走线,得是当年宫里的手艺。”
看他还不明白,姜荣寿抬手往桌子上一拍。
“这八成啊,是格格给你寄来的。”
清脆的一声,连同着他的话让陈纫香脑中一亮。
‘衣服到了,是不是她也会来?’
见他脸上表情,姜荣寿将手心的纸团藏得更深了些。
“估计着格格也会来看你们打擂台,你可得加紧着点练,别丢了咱们姜家的脸!”
此话一出,陈纫香干劲更足。
本来大晚上练到现在已经是十分疲倦,有了这句话,他脑中却又清明起来。
“行了,接着练吧!”
姜荣寿端着那件戏服走了,虽然他现在是穿不上这衣服了,但多看几眼,回忆下当年的日子还是没问题的。
……
次日一早,陈纫香又起来练习,直至上妆前,才停下来。
将朱红点上唇瓣时,他满心想着自己待会要控制住,千万不能去看顾小姐的方向。等到戏后,再借着道谢的机会去见她。
锣鼓响起,一边锦绣华彩,一边月色莹莹。
头一日戏唱罢,陈纫香来不及去看自己和商细蕊的胜负,一双眼直直往台下寻去。
没有,那人没来。
直到这本子戏唱完,翎霜都未曾出现。台上陈纫香眼波流转间,也不免带出几分哀愁来。
配上他那一身素衣,却更添几分入神姿态。
待戏唱罢,他也明白自己输了,但更寒心的还是顾翎霜一天都没出现,难道是这几天都在商细蕊那?!
明知去了水云楼就要剃头,陈纫香本来还想避一避,但想起翎霜这事,还是毅然走了进去。
“再等一下!”
商细蕊手里的剃刀才挨着头皮,陈纫香便再一次喊道。
多番下来,大家伙都有些不耐烦了,纷纷问他又怎么了。
“剃个头又不是杀头,嚷嚷什么啊!”商细蕊也随着众人问道。
“剃头可以,得麻烦商老板帮我打听个人。”
“谁啊?”
“你先说答不答应。”
陈纫香注意到不少人已经竖起了耳朵,快到口边的名字又咽了下去。
“行,我今个高兴,就答应了你!”
说着,冰凉的剃刀就挨在了陈纫香脑门上。
一缕缕头发落下,随意看了眼镜子里的大光头,他起身抖抖身上的发屑,拉着商细蕊进了屋。
“怎么,你这是要打听个谁,这么神秘呢?”
商细蕊眼中也起了些兴味。
“顾家小姐,顾翎霜。”
“不行不行,我可不——呜呜”
商细蕊听到这名头,立刻高声拒绝道。
陈纫香生怕他说出什么来,泄露出去叫顾翎霜被那些碎嘴的拿去,急忙捂住了商细蕊的嘴。
“那可是顾小姐,你不会也……”
“先不说这个,我看你这反应,是这两天没见她?”
本来只是想旁敲侧击问下翎霜这些天是不是在水云楼听戏,但看商细蕊这个反应,陈纫香心里忽然有点悬。
‘按理来说,要是她还在北平,就这两天的热闹,她不可能不来看啊?’
“那可不,不过这顾家小姐的身份,你这事有点不好办呐。”
“这块谁不知道商老板和程二爷交好,您不好问,那程二爷不是和顾家还算熟悉吗?”
商细蕊见他如此在意这件事,忽然有了个猜测。
“陈老板,看在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咱们这行,可不入那些大户人家的眼。”
知道商细蕊是好心提醒,陈纫香也不反驳,只是苦笑一下。
‘可是我已经陷进去了。’
“商老板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顾小姐,还得你帮我。”
商细蕊定定看着他,似乎见到了当年离开水云楼的六月红。
“行。”
……
上海这边,翎霜已经拿到了自己的任务。
“刘少爷?”
“对,他父亲是党内的同志,但我们的同志却查到了他和日本人往来的痕迹。”
赵峨礼为翎霜介绍着任务内容。
“他这个人喜好艺术,上次那画展,也有他的作品。你的任务就是找到他和日本人来交流的证据和内容。”
“好。”
十几天后,上海的富豪人家都知道了翎霜这个从法国留学回来的女画家。
借着从商细蕊和陈纫香打擂台那得来的灵感,翎霜特意赶在那位刘少爷开画展的时候,包下了他对面的酒店,也开了一场画展。
果然,快结束时,翎霜看到了一身浅灰色西装的刘少爷。
她踏着高跟鞋走到刘少爷停住的那幅画前,
“刘少爷。”
“原来是顾小姐啊,你这画,不错。”
“刘少爷见笑了,我不过学了几年,哪里比得上您,还有不少地方需要您指教呢。”
刘棋今天过来,未尝不知道这位顾小姐打得是要见自己的意思。见翎霜移开脚步,他也跟了上去。
楼上会客室,
翎霜和刘棋对面坐着,她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来一个精致的信封。
“听闻刘少爷画技精湛,我呢,也听了不少称赞。”
翎霜便将信封推到对面,身子也凑了过去。
一张芙蓉玉面停在距离刘棋鼻尖三寸处:
“刘少爷,要不要和我比一场?”
虽然自诩风流,但刘棋被自家父亲管着,还真没和女子这么近地接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