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霜将那幅画牢牢刻在脑子里之后,装作很累的样子走向顾萱桐。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边说这话,她还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翎霜累了吗?稍微等一会可以吗?”
十分钟后,两人离开了酒店。当天下午,之前那家包子铺便开门了。
店里的伙计听到暗号,不动声色地接过纸币。
借着换笼屉的功夫回到后厨,陈先生正在那里和面。
“来了。”
“嗯”
略厚一些的纸币被掀开,露出了藏在里面的画。
伙计压着声音欢呼“老陈,你这哪里找的人啊,这也太神了。”
……
赶在年前,顾萱桐回了北平,翎霜却留在了上海,之后遇到事变,又辗转浙江江西等地。
正如她所说的,尽力帮助着能让人民过上好日子的红方。
一年过后,翎霜才回到北平。
还未去戏园走一遭,先看到了不知何时陈纫香便来的信,说他要先去一回天津,然后再去一趟东北,给“皇帝”唱戏。中间也不知有没有时间回来。
“皇帝?”拿着信,翎霜将这些日子听到的消息和二十年前的记忆汇总起来。
是自己那皇帝侄子啊,当年他还说要送自己一个万花筒来着,可惜了,走得急。
现在他好像是被日本人抓去,办了个什么政府来着?也不知道他这还有没有调动一个万花筒的权力了。
翎霜想起当年,又是一阵唏嘘。
不过既然陈纫香要走,按照常理,自己是不是得去送一送他?
翎霜这趟送行没能成功。
陈纫香根本没在信上写他何时出发,翎霜拿到信,换好衣服就去了戏园,这才知道他的戏已经半年没上了。也就是说,陈纫香最晚今年夏天就走了。
“顾小姐若是来听戏,不妨试试商老板的?”
那伙计试探着向翎霜推荐着,他只是个负责揽客的,这同一个园子里头,那么多戏台,卖了谁的坐自己都有赏拿。
“商老板?”
看她不知道,那伙计便介绍起来。
“您有所不知,这商老板啊,是打平阳那来的,他那班子呀,叫水云楼。本子最是新奇的。”
“新奇?”
翎霜被勾起了兴趣。
“那就买一张这水云楼的票吧。”
伙计收了钱,脸上堆着笑将翎霜领到前排。
“哟,顾小姐。难得啊,怎么来这边了?”
好巧不巧,她旁边这个座位刚好是程凤台的。
她回来这两天在顾家别墅见到的人不少,他就是一个。
当时他怎么说来着,自己和他也算是“臭味相投”。
自己和陈纫香那些事现在还没有传出来,仅限于去年冬天那一点点已经被澄清流言,这人都能攀扯上关系。不得不说,也是个人才了。
但也好在当时顾萱桐不在,自己也不太在意这些。不然就凭他走的这一步险棋,可就不止是无功而返那么简单了。
今日在这里碰到了这位,翎霜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好奇。
‘臭味相投,看来指的就是这位商老板了,听说也是位旦角呢。’
想到这块,翎霜眼中兴味更甚,伸手拿了个橘子剥着。
虽然这一年到处奔波,但为了行事方便,顾萱桐让翎霜依旧用着自己妹妹的身份。
翎霜虽然经历了不少事情,但白腻的手拿着深橘色的果子,依旧是大家小姐的娇贵。
随着橘皮被撕开,淡淡的清香味道蔓延开,旁边另一位富家少爷便感觉自己眼前一晃,有些晕乎乎的,只知道盯着那只手瞧。
好半晌,等到锣鼓声响起,他才猛地醒神,当即便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想什么呢!那可是顾萱桐的妹妹,鬼迷了心不成!’
翎霜并未注意到他,那个橘子有点酸,她只吃了一瓣便拿在手里不肯再动了。
戏词唱响,翎霜渐渐看入神去。
今日她运气好,这恰好是第一场戏。若不然,怕是会有些跟不上剧情的。
翎霜这么想着,对门口那伙计说商老板的戏新奇有了准确的了解。
过了一会,翎霜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拍了下。
“顾妹妹,你橘子还吃不?”
听到他这么问,翎霜下意识看向被自己握在手里,只撕开了一个口的橘子。
“这……”
“救救我呗,你嫂子在那呢,我得赶紧撤了。借你这橘子压压酒气。”
翎霜想说这橘子酸的很,却被他一把抢了过去。
“诶,程二哥,那橘子……”
“我赶明儿个还你一筐啊。”
翎霜一句“酸得很”尚未说完,他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过程二嫂子?既然知道人来了,自己还是去见见。她家和嫂子,好像不久前有个合作来着。
翎霜起身,到侧边找了个小丫头,问她程二奶奶的包厢怎么走。
她之前来那几回,都是在陈纫香那边,这儿还是头一回来,那小丫头有些不认识。
不过就冲她这一身衣裳,那也是北平城里的富贵人家。
先愣了一下后,那小丫头便露出个笑来:
“小姐这边走。”
她将翎霜领到了包厢门口,翎霜也不是个吝啬的,就叫人下去前给了赏钱。
耳边的唱词依旧响着,她整整衣裳,伸手敲了包厢的门。
“顾小姐?”
开门的春杏时常跟在这程二奶奶身边,翎霜回国后也是专门记过她这张脸的。
听到她这么说,程二奶奶从椅子上起来,握着翎霜的手将人带进了包厢。
“顾妹妹怎么来了,这天气这么冷,可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