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邓启赶忙说道:“英雄,这真不是我做的,是南阳太守,是褚贡,是他命令我的,昨天他的典吏来我家宣布的命令,当时人很多,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你们,都说话啊,是不是?”
周围瑟瑟发抖的小厮见张曼成望过来,都是不停的点头回道“是!是。”
邓启见状又赶紧说道:“杜老头本来就是我家的炉头,我怎么可能杀他的家人呢?可是他不知道怎么得知了我和袁氏走私武器给鲜卑的事情,他..他跑太守那里去告发我。结果,褚贡他回头就将杜老头扭送给我邓氏,要求我们处理首尾,也就是杜家姊弟了。”
张曼成听到鲜卑的字眼时,皱了皱眉头,他又想起了自己的老长官,他们将要作战的就是鲜卑吧,也不知道他们在草原如何了。
听到是褚贡直接下令处决婉娘之时,他咬紧了牙根,胸腔再一次蓄满了怒气。
他望向城北,那是太守府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脸上的肌肉绷紧,牙缝里只吐出了两个字:“褚..贡!”
张曼成松开捏住邓启的手,随即起身欲走。
而脚下的邓启感觉张曼成对他的杀意已经消散,脸上就要露出重生的喜悦,笑容还未完全表露,就被腿上的疼痛赶了回去。
邓启连忙提醒站起来的张曼成,指了指腿上的刀:“英雄...您忘了刀。”
张曼成转身,从邓启大腿处拔出自己的武器,武器入手,感受到武器冰凉的质感,他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随手将刀尖对准邓启,“噗呲”一刺一拔,随即离开。
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话:“这一刀,是为了田将军,为了那些草原之上的同袍。”
自以为得救的邓启,脸上欣喜转为惊愕,捂着胸前的血洞,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这时,赵宏走了进来,对张曼成道:“大哥,找到杜老头了。只是,人..人快不行了。”
张曼成闻言,立刻跟着赵宏行了出去。
独独留下地上的邓启,以及他口中的因为血泡而含糊的临终之声:“邓氏,南阳邓氏....”
张曼成跟随着赵宏,来到侧边的一处宅院里一个地窖,这里是被改造的一个地牢,阴森湿冷,张曼成吸了吸鼻子,这地方的血气,比他刚刚经历的战场还要多。
地上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都是此地的守卫,而杜老头此时靠在一边的墙上,整个人都变形了,本就被人戏称为老头,现在则犹如干尸。
见到张曼成,老头被血渍糊满的脸上露出些欣喜,他用仅剩的力气,抓住张曼成的大手,气若游丝的问道:“杜衡..还有婉娘呢?”
张曼成见到老头如此惨状,心中也是一紧,闻言心中又是一痛。
摇摇头,没有隐瞒道:“婉娘和杜衡都先去了。”
杜老头的手松弛了下来,眼睛里的神采仿佛也消失了,只在陈旧的空气中留下一声长长的叹息:“唉~”
最后,他用最后的力气,挪动着脑袋,向上望去,仿佛透过地窖,望向那高居头顶的天,质问道:“苍天啊~~”
后续再无音,杜家,就这么彻底没了。
.....
张曼成有些伤感地从地窖出来,就看见四处都在起火,跳跃的火光,将天际都染得绯红。
混杂这烟尘焦臭味道的空气中还有女子被虐杀的惨叫哀鸣之音。
张曼成忍不住,他找到指挥搬运财货的韩忠,质问道:“不是让你约束手下,以抢劫为主,不许乱放火,不许奸淫女子吗?”
韩忠苦笑道:“这些都不是我们兄弟干的,是那些进城的流民,不知道怎么跟在我们后面进了来,他们不敢跟我们和部曲照面,就去欺负那些奴婢。”
望着那边的人潮,韩忠叹息道:“而且,人越来越多,这边的大火,就是寒夜里的火炉,也是最好的明灯,我估计不久,整个宛城的流民都会过来的。”
张曼成也很无奈,这些受尽苦难的流民,终于找到机会弄到吃食,却第一时间将愤怒和兽欲发泄在更弱者身上。
“罢了,不管他们了。”他泄气般摆摆手。
没过多久,赵宏奔了过来,急道:“大哥,咱们赶紧撤,郡兵来了!”
闻言,张曼成来到一处完好的箭塔之上,就望见邓氏宅院的正门所面向的大街上,一阵阵整齐的脚步声传过来,同时还有兵器和身上的甲叶碰撞声响。
张曼成面色也凝重起来,立刻回身对赵宏道:“你赶紧给各处传令,立即撤离,不要管剩下的金钱和物资了,也不要管那些流民了。”
韩忠听到命令也是立即组织人手撤离,郡兵可不是豪强的私兵,他们是朝廷正卒,有着专业训练,有着完备的武器甲胄,有着更加严密的组织,韩忠和手下们都很清楚,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们所能够抗衡的。
张曼成和韩忠极其手下在官军合围之前,陆续从后门撤了出去,出去后,各自将脸上的蒙布取下,将手里的兵刃藏好,人潮在一处处房屋小巷之间分流,渐渐于无。
……
翌日下午。
张曼成看着城门处那一筐筐爬满绿头苍蝇的脑袋,细看的话,那一个个脸上满是污渍,其中夹杂着女人、孩童的面孔,有些脸上还留着笑容,似乎是因为终于吃上一口食物而满足?
这些都是些昨夜造反,放火杀人的乱民,全部被赶来的郡兵歼灭在邓氏府邸,而邓氏遭此一劫,财货被人洗劫一空,邓氏在宛城的族人全灭,邓氏再一次被重创。
至少,官府是这么说的。
之所以堆放在城门,则是太守褚贡下令,为了以儆效尤,震慑宵小。
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布包,张曼成眯眼看了看城门处那些装备精良、身体健壮的郡兵,又转身,深目光深邃地望向远处高大的郡守府,良久不语。
城门外,赵宏牵着一匹马,见到张曼成行来的身影,急切地问道:“大哥,你不是说跟我一起去上山吗?你这是打算去哪儿?”
张曼成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看向道路延伸的天际,对赵宏道:“我去北方,冀州,找大贤良师,我听说,他能够救这个世道。”
马匹感受到乘骑之人的重量,不耐烦的打了响鼻,张曼成熟练地控马,马儿在原地转了一圈,同时他亦高举马鞭,马鞭在空中环绕一圈道:
“我要去看一看这天下,也想去问一问这苍天。你等,且待我归来。”
说罢,打马而去。
赵宏呆呆地看着大哥远去,这时,远去的路上,阳光普照,影子被拉得老长,仿佛天下,只剩那一人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