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琦伟加快脚步向武馆赶去。
走到距离巷子入口还有一公里多的时候,阴沉沉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冷冷的冰雨。
响起了陆明英在电话中的殷殷嘱咐,吴琦伟一时也不想回去,便就近来到路边一个名叫“时光匆匆”的酒吧门口。
系着黑色围裙、戴着花边软帽,做女仆打扮的年轻女服务员立刻弯腰鞠躬,甜甜一笑道:“欢迎光临,先生几位?”
吴琦伟鬼使神差地道:“就我一个。”进入酒吧,在窗边一张两人桌旁坐了下来。
此时酒吧里只有稀稀拉拉的三四个客人。
一个身穿白色衬衣、外套西装马甲的男服务生立刻上前,客客气气地道:“先生,您想来点什么?”
吴琦伟此时心情烦闷,也生出了借酒浇愁的心思,便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酒?”
服务员将手中的平板递了过去道:“所有的酒水和小吃都有,您可以在这个上面点”。
吴琦伟接过平板随意翻看,越看越是心虚。
只见菜单上自己听说过没听说过的各种酒水的确一应俱全,但都是以一杯计费的,最便宜的也要五十块钱。
吴琦伟这月的工资还没到手,兜里只有用来买菜的一千来块钱,只好讪讪地道:“有没有瓶装的烈酒,这些我不太会喝得惯。”
服务员看出了他的窘迫,眉头一皱道:“瓶装的二锅头倒是有,可那是用来调酒的。”
吴琦伟上大学时曾在同寝室的人邀请下尝过这种高度的烈酒,知道这酒度数又高价格又便宜,非常适合现在的自己,急忙道:“好,就是它了,麻烦给我来一箱。”
服务员大惊失色地道:“您开什么玩笑,您确定自己能喝得了那么多吗?”
吴琦伟道:“那你就不要管了,我就要这么多。”
服务员将他当成了酗酒的酒鬼,用求救的目光看向了吧台后的老板。
老板既不想得罪吴琦伟,又担心待会儿他喝醉了没人结账,便道:“一箱十二瓶,一瓶三十,一共是三百六,麻烦您先把钱付一下。”
吴琦伟此时只求一醉,也顾不得计较价格是外面的两倍,掏出钱包取出湿漉漉的四百块钱道:“好,麻烦快点把酒给我拿上来。”
服务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奇怪的客人,再次看向了吧台上的老板。
老板不想多生事端,道:“就按客人的意思来吧。”
服务员很快搬来一箱二锅头和一个大大的啤酒杯,打开一瓶酒给吴琦伟倒满。
吴琦伟举起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老板见状暗叫糟糕,心想:“这家伙要不是个资深酒鬼,那就是来故意找醉的,接下来只怕很快就要醉倒闹事了。”一脸戒备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让他以为自己卖的是假酒。
只见吴琦伟眉头微皱,喝第二杯的时候虽然放慢了速度,却并没有像正常人一样,抿一口就停下来缓上老半天,而是像喝凉水一样不时就喝上一口。
一个小时后,当老板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吴琦伟虽然面色酡红,动作越来越慢,但旁边的桌子上已经有四五个瓶子见底。
他的惊人之举很快吸引了酒吧中客人的注意,大家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吴琦伟仿佛没有看见一样,只管继续自斟自酌。
时间不知逐渐就来到了晚上十点,整整一箱二锅头只剩下了一瓶。
饶是吴琦伟酒量惊人,此时也终于醉意上涌,嘴里不停喘着粗气。
老板的心情已经由最初的震惊转为麻木,由麻木转为担忧,生怕吴琦伟出事连累到自己,忍不住上前道:“这位先生,您怎么样,要不我联系您的家人来接你吧?”
吴琦伟此时已经酒劲上头,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地如在云端,心中说不出地兴奋快乐,软软地趴在桌子上,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笑眯眯地道:“没,没事,我……我很好,你这……这酒太好了,我……我还要一箱。”
老板知道对付醉酒的人不能硬来,赔笑道:“你喜欢就好,不过这酒已经是最后一箱了,明天才能送来了,咱先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再接着喝好吗?”
吴琦伟微笑道:“不行,我不能回家。”
老板皱眉道:“为什么呀?”
吴琦伟嘴巴突然一瘪,拉着哭腔道:“我妈妈死了之后,我就没有家了。”
老板郁闷不已,只好道:“没有家不要紧,那就回你住的地方吧。”
吴琦伟像撒娇的小孩一样,突然抱着老板的胳膊,道:“我……不要……回家,我……就想……喝酒。”
老板郁闷不已,赶紧向里面正呆呆地看着的两个服务员使眼色。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遇见酒鬼,疾步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将吴琦伟搀扶起来。
老板趁机从吴琦伟手中挣脱,耐着性子道:“这样吧,我们这里的酒全都喝光了,我让人带你换个地方继续喝。”
吴琦伟傻傻地道:“你的良心大大地好,你真是个好人。”
两个服务员连拖带拉地将他架到了门外,径直朝着远处的公交站亭走去。
此时天上的冰雨依然没有停止。
吴琦伟被雨水一激稍稍清醒,傻傻地道:“下一个酒店到了吗,好冷啊。”
两人将他拖到雨棚底下,往塑料座椅上一放。
之前招呼过他的那名服务员道:“稍微等一下,我们这就给你叫服务员。”
另一人已经拨通了报警电话:“喂,指挥中心吗,警官您好,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发现公交站亭里躺着一个醉汉,看起来好像快不行了,请您快派人过来看一下,哦,对地址就在江南路中段邮电大楼附近。”
听见了他的话,吴琦伟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豁然坐起来道:“他在……干什么?我又……没有……犯罪,为什么……要……报警?”
他身旁的服务员眼珠一转,随手一指身后的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楼,胡诌道:“看见那座楼了吗,他说的不是你,那个楼门口也躺着一个人,他醉得可比你厉害多了。”
吴琦伟眉头一皱道:“那……怎么行?外面……这么冷,等……警察过来……他就……冻死了,我……我去……看看。”说着挣扎站起,跌跌撞撞地离开雨棚。
打电话报警的服务员急忙道:“唉,你别走。”就要上前去追他。
撒谎骗吴琦伟的服务员急忙拉住他,道:“你傻了吗,跟个酒鬼认什么真,还不快走。”
这名服务员有些不忍地看了吴琦伟一眼,转身跟着同伴向相反的方向跑开。
趔趔趄趄地走出二三百米远,吴琦伟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入地上一个脸盆大小的水坑之中。
四五分钟后,一辆长长的微客巡逻警车在公交站亭旁边停下。
两名警察打着伞下了车,前前后后仔细搜索了一番,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只好骂骂咧咧地上车离开。
雨不停地下,水洼里的冰水也越积越深,渐渐淹没了吴琦伟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