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有些担心的走到烛守言旁边,低声问:“老祖,有什么不妥吗?”
烛守言摇摇头:“那位怎么会这么好脾气?我本来已经做好准备,她起码会屠掉半个影照天的。”
重明小心宽慰道:“烈山彦毕竟不是阿秀。”
烛守言叹了口气:“希望如此吧,这次虽然侥幸成功,消弭了我族千年来的心头大患,可付出的代价也着实不小!”
他抬眼看了下远处的赢鱼和白泽,望向重明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为什么!”
这一问没头没脑,可重明分明知道他在问什么。她死命咬住了嘴唇,眼中现出犹豫挣扎之色。半晌才道:“老祖,我不想说!”
烛守言勃然色变:“裁决之触虽然是獬豸一族的天赋神通,可失传已久。影照天穷千载之力,也不过只复原了裁决己罪这种最无用的能力。精卫虽然有獬豸血脉,但并未得到传承!”
他冷冷盯着重明:“得到传承的只有一个人,就是你母亲!她死之后,我只当传承已绝,看来,是落到你手上。你自己没法施展,却将心法种入了精卫脑中!为什么!”
重明抗声道:“结果并无不同。牺牲一个精卫,换来封印永封,有何不值。舅舅也不会有意见!”
烛守言恨恨道:“那小子就算是被精卫杀死,他手中长矛在他死后也会作乱,我还是要出手镇压,照样会得罪那位存在。这一节我不怪你。可如果那样,精卫至少不会赔上性命!”
他双目中似有火焰喷出:“她是你嫡亲表妹,为了我族大业,她付出了多少!你怎么下得去手!”
重明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可眼神却无丝毫畏惧动摇:“我只是将心法传给她,用不用,是她自己的选择!一个天之娇女,为了个男人,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就算活着,对我族有何益处!”
烛守言似乎怒极,一字一顿的道:“重明,不要逼我恨你!说实话!”
重明直视烛守言的双眼,斩钉截铁的道:“这就是实话!此事过后,十部必将面临魔国的疯狂报复,只有我可以凝聚十部,对抗魔国,把损失降到最低。这种时候,你们再册封一位王女,尤其还是心智如此不成熟的王女,让我如何能凝聚十部,对抗大敌!”
“老祖!修补封印,是我做为圣器执掌的天职,是为影照天,是为我族全族所做。可我还是十部的王女,事情完了,你们可以回影照天,继续不问世事!我还要为十部子民负责!”
她死死盯着烛守言的双眼:“老祖!这是世俗之事,您越界了!”
烛守言凝视她半晌,最终一声长叹:“你好自为之吧!”随后身形一阵模糊,就此消失不见。
赢鱼看到烛守言忽然消失,不由目瞪口呆。他是通过破界旗来的,虽然水系神通中也有空间变化之术,可这该死的无人区,除了孔雀海,哪还有多余的水给他施法。如果不想徒步走到叱石部的地界,就只能等下次落雨了。
白泽看出他的窘境,忙凑上前赔笑道:“赢鱼大人不用担心。破界旗虽然已不堪使用,可小人能借四相阵之力,发动一个聚水法阵,足够大人传送到叱石部了。”
赢鱼扫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那还不赶快做!我是影照天的人,不理会你们世俗之事,你可别打量着从我这里得什么好处!”
水波闪动间,赢鱼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只剩下了重明和白泽二人。重明呆呆的望着平静的孔雀海,脸上阴晴不定,不知在想什么。
白泽却缓缓站直了身体,负手立在重明身侧,一同望向孔雀海。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小心猥琐之意!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殿下,一切都如你所愿了。我魔国这次损失了两员重将,连魔孙殿下都赔了进去。你的计划最好有效,不然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重明痴痴的望着孔雀海,低声道:“后果?我会在乎什么后果吗?你才应该知道,这次不成的话,我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那才是你们真正该担心的后果!”
白泽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去,冷哼了一声:“别人怕你,我们还怕你不成?这次是赌上了所有,不成功就是一起死罢了。”
他略顿了一下,脸上有苦涩之意:“就算成功,只怕我也未必有活路。”
轩诚站在厅堂中,满脸都是紧张之色。他的手死死抓住计无伤的肩膀,不知不觉已用了力,计无伤疼的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这是他的居所,厅堂里原本的陈设已经全部消失,唯一留下的陈设,就剩了点灯子屁股下面那张蒲团。这老家伙还是一副神游天外,宠辱不惊的样子,只是偶尔抽动的嘴角,显示出他并非表面你们平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厅堂中央一个女子的身上。她一身青袍,样貌身材都非常普通,身上也没有半分气息外泄,神色间也是淡淡的。
可她站在那里,室内三人却是大气都不敢喘!
她手中拿着计无伤的万界棱光镜,良久才把目光从上面移开,一言不发,静静的看着点灯子。
轩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姐,到底怎么样了?”
那女子依然盯着点灯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滚!你们俩!”
轩诚一缩脖子,一句话都不敢说,抓着计无伤就走了出去。
二人出去了半天,点灯子在女子的注视下,终于撑不住了,干笑着开口道:“圣母只是略施薄惩,没有动怒。足见修为更进,大道可期,可喜可贺。”
女子缓缓开口:“点灯子,我心情不是很好,你确定要惹我?”
点灯子尴尬一笑:“圣母没有大动干戈,显然是已经算出还有变数,我又何必多嘴。”
女子没有说话,还是静静的看着他。
点灯子收起笑容,正色道:“圣母,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九,遁去其一。所谓天数,变数方为常数。何况此子身怀世界之种,有得了氤氲紫气,其中变数,确非我能推算。”
他缓缓站起身:“一入红尘,便与山门无涉,何况那孩子从来都不是山门中人。圣母刚才那一剑,还能说是为了烛守言擅动禁术,也说得过去,再要干涉,圣人那里且不说,对那孩子,也未必就是好事。”
他见那女子虽未说话,脸上却微有动容。叹口气道:“我就不明白了,当年令弟身死道消,也没见你这么急切。神秀是你一手带大的不错,可论起关系,也未必就比你亲弟弟来的更近。”
女子终于收起了逼人的目光,转头轻叹:“无光是我亲弟弟,他挑战神界,动摇万界秩序,被太始所杀,也是咎由自取。可我毕竟道心未纯,竟然滋生了心魔。神秀入世,一多半是为了照应无光的后人,消弭我的心魔。”
点灯子摇头道:“乱七八糟。你弟弟的心魔消了,可你又背上了神秀这个心魔。圣母,你天纵英才,居然以杀剑得成至道,于无路处另辟天地,是最有机会得成大道的。怎么就放不下这么点红尘杂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