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太极殿的偏门出来,殿宇重重,深夜的宫道黑沉沉一片,看不到任何光亮与希望。
容枝意拉着圣人不停地奔逃,脑海里仍是与赵珩分别前最后的场面,他以一己之身拦下数十人,以血肉之躯化作坚不可摧的人墙,送他们成功逃离了赵诚的魔窟。
她回眸时只见他全身上下血淋淋一片,像是被人用朱色的油墨当头泼下,就连那双璀璨透亮的眼,彼时也毫无色彩,只剩下身上那几十处伤痕以及滚烫如火的鲜血,在诉说着他的苦难与绝望。
容枝意心头痛得像是被人扎了上千个孔洞,她无比的想知道赵珩此刻的处境,也无比的想要陪在他身边,哪怕是面临的是死亡。
可她不能辜负他和阿兄的嘱托,她必须护卫圣人离开这里,必须保住圣人的性命。身后追兵无数,箭如雨下,她都不能回头。
直到——
“陛下,您这是想去哪儿啊?”姚妃竟然一身雪衣,带着一队人马从宫道的拐角出现,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容枝意立马拉开短弓挡在圣人身前:“让开!否则我就杀了你!”
“杀了我?”姚妃的嗓音再无从前的甜美娇气,“你不妨试试,杀了我,你以为你还有命逃吗?”
“娘娘何须与她废话,她要杀人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曲清姿与她母亲惠国长公主也从漆黑的拐角走了出来。
火把的光映照在她三人面孔上,无一例外的小人得志模样。
“姚氏…枉我这些年这样对你…”
“呵!”姚妃冷笑道,“死到临头了何必如此虚伪,赵见翁,你以为自己明面上宠我纵容我,我便看不见你眼里的嫌恶么?你不过是把我当做你的玩物,实际上,眼里只有沈沁竹那个贱女人!尊容是她的,后位是她的,哪怕我掌六宫大权,在她面前依然抬不起头。”
“你若真的爱我,为什么不让我做皇后?有今日局面,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你说圣人把你当做玩物,你又是如何对圣人的!”容枝意朝她怒吼道,“身为扬州瘦马,隐瞒身份入宫,欺君罔上,还让未见春六十余条性命为你枉死,姚妃…不,该唤你莲心,你夜里独自入眠难道不害怕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姚妃慌张了一瞬,即刻破口大骂,“什么连心连肉,我压根就不认识!”
连圣人也不敢置信扭过头。身侧小娘子只是淡淡笑了笑:“我和太子隔着亲,都有人说我们样貌足有三成像,你和武安侯既是嫡亲兄妹,为何没有一处是相似的?没揭穿你,你便当外人都是傻子瞎子?”
姚妃脸色并不好看,毕竟扬州瘦马的真实身份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晓是一件丢脸至极的事。她更害怕真相被公之于众会有更多人知道,恨意涌上心头,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想要了容枝意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