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跑出厨房,迅速在客厅弥漫。
崽崽被薰得咳嗽不止,涕泪交加。
阿妈要我带崽崽出去。
崽崽不肯,要去厨房。
她抢过吹火筒,溜进厨房,帮奶奶去吹火。
她鼓腮劲吹,脸憋得通红,柴火灰被吹得欢蹦乱跳,就是不见火苗。
阿妈把她抱出去,要我带她去河边走走。
听说去河边,崽崽立马抹掉眼泪,成了大花猫。
她来拉我的手,要去河边。
我说等一下。
我拿过竹火筒使劲吹,火苗一下子呼呼笑了起来。
我也笑了。
看看母亲,脸上沾满了灰,花白的头发上还粘着灰烬。
我问母亲,退休工资不舍得用留着干嘛?我不是拿了六百元钱交给弟弟蔡如雄要村里的拖拉机手负责为你拉煤吗?
母亲叹气,钱早被如雄赌光了,拖拉机手也输得卖了车,老婆已跑了一个月。
想当年,外公爱赌,把钱输得买油盐靠借靠赊,母亲十二岁当了童养媳。两亲家约定,嫁过来先做女儿,继续读书,谁知爷爷毒瘾难戒,家产吸光了,身体也垮了,第二年病逝。母亲去织布厂当了童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成了厂里的团委书记兼工会主席,因为世俗的压力,爱情毁灭,又被处分回农村。好不容易落实政策,拿了退休工资,父亲又病逝,崽女成家立业了,本可以享清福,她又舍不得自留地抛荒,吃不完的菜还要拿去卖,卖到的钱连同工资卡的钱老是被弟弟骗去赌完。
本来弟弟在龙都煤矿当矿长,现在效益差,已关矿停采准备把矿转卖,本来是有微利的,矿上的管理员把利润分了,欠的钱月底结算,所以月月亏。
为还赌资,他把煤矿卖了,自留一股。
煤矿又出安全事故,被抓。
我多方求情,才争取到监外两年的宽大处理。
想不到恶习不改。早晓得这样,不如去关两年,说不定还能改掉陋习。
弟弟无技术,不过学会了开车,拿了A照,可当教练。
我们公司正筹钱跑关系置办地皮,准备办“龙都驾校”。
筹到的钱,买下了丹桂县第一建筑公司砖厂的地皮厂房,只是营业证迟迟没批下,土地商业用地挂牌的钱,银行原来答应好好的,就是迟迟不到位。
蔡五毛还决定办“靓影无双无人机制造厂”。
蔡五毛董事长已亲自出面,跑上跑下,据说手续办得差不多了,土地已挂牌。
河风作伴,我的思绪被游泳上岸的崽崽拉醒,她说,她看见团鱼在石头上晒太阳,她去抓,跑石洞里去了。
她拉我下水去抓团鱼。
我流火尾随崽崽下水。
崽崽牵着我的手来到那块巨石旁。
团鱼在石缝里,爪子死抓着石笋,崽崽双手双脚用力也使不上劲。我抓住团鱼头,一下就提出了水面。
呵呵,比我的屁股还大。
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想必这只王八该是爷爷的爷爷辈年龄了。
回家吧,阿妈该着急了。
高兴之余,我教崽崽读着临编的诗:
我在家乡
如鱼得水
与鱼一起
沐浴远古吹来的风
回到家,见阿英在撑单车脚,正从货架上取蛋糕盒、菜袋子。
她看见我就埋怨:“你还算是男人吗?吵架就离家出走。夫妻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你忘了?我吃你的醋,你要高兴才是。为阿妈过六十大寿没买蛋糕,没买菜吧?”
我满心羞愧,确实是理亏。
我回报微笑,去拿蛋糕和菜。
粗心大意,农村买菜难,自己就没想到带菜来。
阿妈双手接过蛋糕和菜袋子:“英子来了阿妈就高兴,又买蛋糕又买菜,太辛苦了。以后来就来,不要带东西,家里什么都不缺。”
阿妈从不过为自己过生日,崽崽过生日时,她却要准时先一天去送红包。从阿英坐月子后再没在阿妈家吃过一顿饭。
都怪我,只顾忙,忙得忘记了老娘。
回到九龙岛,只愿与发小呆在一起,根本不顾老娘的感受。
来到九龙岛就泡在“毛毛虫”家。对阿妈的盛情邀请,置若罔闻。
她每次都要闻声而来,失望而归,似乎都是满含泪水。
阿英搂着阿妈像母女样咬着耳根说悄悄话,还仰头大笑。
阿英是阿妈的开心果,两人在一起就像两只黄鹂在一起唱和,话如天籁之音。
阿英把阿妈推出厨房,要她陪崽崽玩。
她进厨房忙碌。
眨眼功夫,八个菜,一大盆团鱼汤上来。
正要开餐,妹妹们都不约而同一起来了。
妹妹们说是子夫去接的她们。
只是如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家都联系不上。
子夫最后一个进门,看见我好像故友重逢,冲进来抱着我就捶背,嘴里嚷嚷:“成功了,我的星光能无人驾驶机一路绿灯通过了,明天就可投入生产!”
妹妹如桐拿出洋酒:“我们一起来庆贺一下,托阿妈的六十大寿的福,靓影无人机才会那么快得道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