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兵们赖在飞龙桥上的树荫下不肯走。
他们的阿爸放下秧担,抽出扁担,冲向桥头去打。
三个兵兵,抱头鼠窜。
小光挑着秧苗路过,放下担子去抢扁担。
兵爸严词警告:“你不要护着他们,也不要跟他们玩,他们害了你,你也不晓得!”
小光笑笑:“我哪有时间玩,白天忙田地里的事,晚上要自学,下个月还要去参加三门自学考试的科目。”
兵爸叹气:“我有一个崽有你这样上进,我吃萝卜白菜都甜,喝西北风也开心。”
小光他爸挑着秧赶到,叹息:“别提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看书?怕是浪费电吧?”
兵爸指着抱头鼠窜的兵们骂:“一群魔!你们看看,走路走不稳,手无缚鸡之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一群废物,败家蛇,害人精!那像你们家小光,昨晚三点多就对着月亮扯秧了。我们俩还比赛来着,我还是老了,他扯了两担秧,我才扯了一担,还没满。再看看那群废物,我扯秧回去煮好早餐,喊了他们半天,没喊醒,是被打醒的。”
小光他爸点点头,摇摇头,拿出烟袋递给兵爸。
抽着烟,兵爸摇头:“你们看,中午回来,我们一家五个人,一担秧插完就谢天谢地了。你们家一人可插一担。”
说话间,小丹挑着满担秧,悠扬而来。
老爸要她休息一下。
她笑笑,换过肩后,继续走路,还回头招呼小光一起走。口里还嚷嚷:“早点插完,早点收工。今天,我们家的晚稻田可全部插完,下午,我还要进城打工赚学费!”
小光他爸把烟屁股一丢,挑上秧,快步追了上去。
双抢是一年农活最忙的季节。
不种烤烟的农户,要种早稻。
割完早稻插晚稻,为了不误农时,必须抢在八月一号前插完晚稻,才不会耽误晚稻的生长成熟收割。
收完晚稻过霜降。
农时一误,必定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盛夏,热浪袭人。
在南阳垌的沃野里,白鹭翩翩起舞。
牛羊在抛荒的沃土中蹦跳,追逐。
九龙岛与波月湾在南阳垌种植的早稻面积约300亩。
今年的早稻田,受前期两个月连续降雨的影响,稻飞虱遍布,早稻软脚,稻穗倒伏在水里发芽。
没办法收割,大部分农户干脆放弃收割。
也有不甘心的农户从外地赶回收割,一旦收割,工钱也搞不回,干脆放弃,懒得收割。
种烤烟的也是有哭无泪。
连续雨水,烤烟叶烂掉。
好在烂掉的烟叶可以做肥料;也可做农药,防止病虫害。
早稻也有成熟早的,以为收割回来还能捞点渣,不会赔本。
谁曾想,收割时,正值主汛期,降雨频发,晾晒极为困难。
收到家里的,也是发芽,霉烂。
民以食为天。
食物种植,收获时不值收割时的工钱钱,只好忍疼割爱放弃,含泪外出打工。
买米比收稻谷打米合算。
为规避‘寒露风’影响,必须赶在立秋前抢插秧苗,并利用晴好天气加快进度,确保水稻正常生长。
今年开春以来,清河乡大片农田,无人耕种。
九龙岛在我们公司退租以后,也想把土地以流转、集约种植等方式把土地承包给种粮大户、种烟大户,价格上不到我们公司的原价,很多农户不愿意流转。
偏远荒地,我还写了认耕认种倡议书,号召乡贤和热心人士认耕认种,力保不漏一亩田、不缺一分地,完成复耕任务。
抛荒,太让人心疼。
那些旱土,也是当年我们用血汗换来的。现在已长满了冬茅、野竹子。
我把倡议书送到在外工作的父老乡亲手上,响应者寥寥无几。落实到行动上的,无一人。
既然出去了,谁还想回来?
种田种地能挣几个钱?
想种田地的也是来散心,展示一下优越感呗,也有诚心诚意想搞点有机食品的。也只是口头答应,只打雷不下雨。
农村出来的,谁不晓得种田难?
种田辛苦,面朝黄土,背朝天,靠天吃饭。
今年盼着明年好,年年背着烂夹袄。
我清楚地记得,堂兄当兵复原,送了我家一张毛领子,年年想做一件毛大衣,年年泡汤。一件毛大衣,一家兄弟姐妹可老大传老二,老二传老三,一路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