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曾跟在法皇拿破仑一世身边东征西讨的人,可能情愿对17世纪非洲祖鲁族部落的酋长俯首称臣吗?
——莫高斯和人王的差距大到了,这个拿破仑的爱将要对土拨鼠酋长称臣的地步。
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太夸张,因为如果使用夸张的修辞手法,我想我就要使用“蚂蚁王国”了才对。
——《黑语者》第二卷第四十七章,蒲月10日,共同历20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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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靳少兰终于平复下情绪,已经是和索隆分宾主坐下以后。只是,他内心并无法完全平静,即便对方显得不太在意,当他看到这位曾经和后来的黑暗主宰,中土大陆接近两个纪元的黑暗统治者,就居住在如此局促的居所,行止都被卫士看押和监视着,哪怕想要招待他吃喝一点什么甚至还要自己动手,他的心绪就难以自抑地感到无法忍受。
但他没有能力给与哪怕一丁点最微小的帮助。
坐在桌边,他默默接过索隆递过来的茶,默默喝下去。他能为对方做的竟然只是低声地说一声“谢谢”。
反而是那位圣贤笑着安慰他:“我还好。”仿佛可以看出他的思想,索隆轻轻摇头:“是的,一直像刚才那样被当做阶下囚押解,是有一点难受的。不过……”
他放下手上的茶杯,吁出一口温热的水雾:
“——我很疲惫了。”
当索隆这样说的时候,靳少兰确实从他眼瞳中看到了一丝倦怠。
“所以,这样就好,”他总结似地笑说,俊美的面容含笑,毫无一丝勉强,黑色的双眼沉沉如夜,“就像这样——”
在他的目光中,靳少兰渐渐也放开了心头的低落。
说到底,实事求是的讲,从他的角度来说他非但不应该归罪于那位独断专行的霸主,反倒应该感谢才对?由于努美诺尔人虽然穷奢极欲,但这是在享受方面,在礼仪上,他们仍然像军队里的礼节一样简单粗暴,啊不简单直接,此刻又是准备又一次东征,可以说算是在军中了,几乎没有繁文缛节,再加上阿-法拉宗为人行事独断专行、有一种近乎“事不无可对人言”的直接,从不遮遮掩掩,因此想见他便见了。
否则以他一个初入世界的契约者,想要蒙获人王召见?那基本上和要卷土说“今日加更十章”一样,属于近乎不可能的事情。然后接下来也是托他的福:人王阿-法拉宗才不会管别人吃不吃饭,从靳某人接到旨意被找来的时机就能看得出来,而努美诺尔也没有中国封建皇帝那种赐宴的形式主义,他留饭只是临时起意,或者说,他说的其实不是“我的顾问想留你用餐”,而是他“安排索隆留靳少兰吃饭”。
因为种种这些因素的叠加,契约者靳少兰竟然不可思议地如愿了。
以及尽管不愿去想,但是倘若不是“那一位”被阿-法拉宗的大军打败了,他被从『神』降格到了『人臣』……那靳少兰再进入这个世界几次也是不用奢求有能够接触到他的希望。
“来,不必拘束,”那一位又说,还将呈着点心的银盒向他这边推了推,又帮靳少兰把茶杯也重新斟满。和之前他动手泡茶的时候一样,靳少兰才刚流露出“不能让您做这种事请让我来”的想法,索隆便朝他笑了笑。在那对黑色眼睛的注视下,靳少兰再一次感受到了索隆的那种不可违逆的意志。
“而且,你其实知道我要做什么吧?那你就更加不用有什么顾忌。”
他指的是他正在一点一滴地、潜移默化地覆灭努美诺尔,这个伟大古老的人类国度这件事;同时也是指靳少兰明知道实情却对此一言不发。
“而且——”他侧坐着,托在手上的茶杯升起袅袅的水汽,透过这朦胧遮掩的后面,他深邃的眼睛是笑着的:“不必觉得自己对我毫无尺寸之功,
“那只曲子——你在御前献上的。令人心情平静。是送给我的,对吗?”
当夜色渐浓,靳少兰从桌前站了起来。两人之后只是随意闲聊说笑,而且因为索隆话不多,更多的时间里这位如今的国王顾问只是笑着安静地听他说。虽然已经相互告辞,但他没有离开,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他倒退着退开两步,手掌覆在胸口,朝对方深深俯下身去。
“靳少兰,”他低声而快速地说,“——我的名字。”
高大俊美的黑袍男子没有起身,含笑坐在原处,沉静地看着他。
迅速地说完那一句,靳少兰重新站直,他伸手挑开营帐的帘幕,回头向索隆点头致意。烛火的映照下,他的笑容干净、诚恳:
“谢谢。
“点心很好吃,茶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