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雾蒙蒙,天色破晓,昏暗的天穹上皓月被翻滚的乌云遮盖,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般的嫩白就被灰白而阴沉的云影氤氲。
路旁树梢的花被淅淅沥沥的雨打湿,花瓣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落在泥水中,被马蹄一脚狠狠踩下蹂躏掩埋,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也淹没在雨水中。
崔知鹤勒马停下,马儿不耐的甩了甩头,于是蓑衣上水珠缓缓滑落,滴在一株青草叶上,草叶轻轻颤了颤。
“大人,怎么了?”吴庭趋马和崔知鹤并肩。
崔知鹤安抚了下马儿,把斗笠往下压了压,遮住斜飘来的雨丝:“速度放慢一点,雨天路滑,别把跟着的人甩掉了。”
“是!”
一个钟头后,奎屯弯外,几个农人正披着蓑衣疏通田渠,见到这支静默到诡异的军队,立刻跪倒在泥水中,头杵膝盖,一动不动。
战马突然被勒住,铁蹄高扬怒声嘶吼,马背上的人却都利落翻身下马,脚步扭转,绕进密林,踩过的泥土地被踏出一个个深坑,又被泥水覆盖悄无声息。
农人不紧不慢的收好农具,走上大路轻轻安抚焦躁的战马,又温声鼓励:“干得好。”
*
“干得好!”
朝山寨中,军师喜出望外,连日来恐慌害怕的心情被安抚,只觉通体舒畅,终于又摇起了他那把羽毛扇:“等到了雍州,我给你发赏!”
来来回回踱了几圈,军师停住摇扇,又冷静下来:“他们会不会是假意去了奎屯弯,实际上只是故意走个过场,哄骗我们上当?”
探子摇头,肯定的回复:“不可能,我跟着他们走了大半个钟头,快到奎屯弯了我才往回走。”
“好!好!”
军师终于下定决心:“让兄弟们披好雨具,我们下山!”
“是!”
等探子走了,军师才喝了口热茶,长舒一口气,有些得意的笑:“狗屁探花郎,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想跟我斗?”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山,只带了粮食和钱财。
乌云压的更低,雨又细又密,路旁丛林中虽绿意盎然但雾气弥漫,远远望去,一片惨白。
军师拧着眉毛,一脚踩在泥水里,嘴上骂骂咧咧:“他娘的,要不是那姓崔的,老子现在哪用受这个罪!”
“大当家息怒啊,咱们不就是要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赶紧跑嘛,要是待会儿那姓崔的反应过来了,咱们就跑不掉了!”
那身材矮小的探子一路献着殷勤,此时忙出声劝慰。
“也是,等到了雍州,老子也不用再受这个……”
一句话还没说完,前方雨雾中一支长箭破空而来,正中军师身边探子心脏,血花喷出。
紧接着密集的箭羽从雾中飞来,军师瞳孔骤缩,脚却因恐惧被牢牢钉死在原地。
只看见漫天黑羽俯冲而下,只听见鸣镝之声呼啸而至。
却,未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