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不好了!”
内侍慌里慌张跑进仁明殿中,还没站稳就先跪在地上,身上带来的寒气让桌上烛火难以抑制地震颤,也让皇后不知为何竟打了个寒颤。
“慌慌张张做什么?!”
皇后身旁的宫娥训斥他:“有什么事慢慢说。”
“陛下、陛下刚刚下达谕旨,废黜太子之位。”
“什么?!”
皇后情急之下撑着桌子站起来,却在焦急中打翻杯盏,杯盏哐当落地,叮叮咚咚碎了一地,热气蒸腾开来。宫娥赶紧扶住她。
“娘娘!”
皇后别开宫娥的手,强行令自己镇静下来:“还有什么?一并说完。”
内侍支支吾吾:“陛下令太子囚于东宫,此后无召不得出!”
“无召不得出,无召不得出!”皇后视线缓缓从内侍身上移到那不祥跳跃着的烛火上,胸口起伏,口中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声音凄凉:“那也是他的孩儿,何至于此啊!”
宫娥担忧地看着她,皇后恍若未闻,只往前走了两步,不知是繁重的裙摆还是地上的碎瓷,生生将她拖倒在地。
“娘娘!”
宫娥惊呼一声,赶紧去扶,却见她紧闭双眼,不省人事,连忙吩咐内侍:“快去请太医!快啊!”
“哦,哦。”
内侍爬起来就要往外跑,却被宫娥叫住:“等等!”
宫娥咬紧牙关、思虑片刻:“去请王太医!”
许久后,烛火不安地摇曳,宫娥也神情紧张地看着眉头紧皱的王太医:“王太医,娘娘如何?”
王太医眉目舒展开来,有些喜色:“这是喜脉啊,娘娘育有龙嗣已两月有余,只是娘娘忧思过度,还得细细调养才是。”
烛火突然爆出“噼啪”一声,屋内两人似被惊醒,从喜悦中缓过来,对视一眼,宫娥压低声音:“王太医,这件事……”
“今日娘娘身体不适,只是忧思过度,并无其他异常。”
宫娥长舒一口气,向他行礼:“多谢王太医!”
等王太医走了,宫娥轻轻为皇后掖了掖被角,却又忍不住用手背拭泪。
与清冷的仁明宫不同,慈元殿中,楚贵妃正轻柔梳理长发,手中玉梳突然被人夺走,她却并未惊惶,而是低眉浅笑:
“陛下来了。”
说完就要起身行礼,魏帝止住她,持着玉梳为她梳理墨发。
“坐吧,朕想和你安静待会儿。”
楚贵妃把头轻轻靠在魏帝身上:“妾与陛下这样,好像又回到了王府中,陛下为妾画眉。”
“王府中的日子不好过啊。”魏帝停下手,喃喃道:“朕当时被瑞王心腹监视,处处受制于人,且雍州贫苦,你与我起于贫贱,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
楚贵妃顺着铜镜看到与自己依偎在一起的魏帝,语气虽轻柔,但眼神中却透出凶狠,她心下一凛,正想回应,却被魏帝打断:“朕听说,昨日你娘家来人了?”
“是,家中有一小妹正在议亲, 妾与她讲讲规矩,免得出了阁在婆家闹笑话。”
楚贵妃指甲轻轻掐在手心,小心应答。
魏帝抚摸着她的长发,长叹一声,与她贴着脸同看铜镜中的人影:“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若是现在还能选,你是愿意像如今这样在皇宫中当楚贵妃,还是愿意回到当初王府中的日子,做一个小小侍妾?”
“陛下受命于天,入主皇宫乃是天命,妾自然愿意追随陛下。但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妾都感激上天赐予在王府的日子,虽困苦,可能与陛下相识相知,妾此生也无憾了。”
“姮儿,你会这样想,朕心甚慰。”
从铜镜中看到魏帝温柔的眼神,楚姮松了口气,脸上堆起柔情蜜意的笑,却听魏帝继续道:“宫中比王府奢侈许多,但你从不娇纵,这样很好。但,要是你家中亲眷也是这样想,那便更好了。”
“陛下……”
楚姮心中一慌,脸上的笑僵住,急忙想转过身,却被魏帝按在椅子上:“今日事情多,朕就不留了。姮儿向来心思细腻,朕知你心意,想必你也知朕心意吧?”
魏帝走后,楚姮扶着木桌缓缓坐下,捂住狂跳的心脏。
宫娥担忧地看着她:“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