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远笑笑,刚想答话,便被黎万城抢了先,道:“封公子好剑法,然而,如此公然相助于王公子,不知有没有想过如果林楼主知道了会如何?”
封尘看都没看黎万城一眼,叹道:“我已说过一次,我是来还剑的,你们的事我不管,你们继续。”
王师远瞥了黎万城一眼,黎万城一众人等脸色极其难看。钱保保作为摘星楼有数的高手,有他坐镇杭州,众人自可无忧。谁也不曾料到,钱保保竟会甫一出现,便丧命于封尘。
王师远将手中的刀还给左一,也不如何蓄势,只是一抬手,场中的易空剑便到了他的手中。
黎万城、岛上川和李冲一等人见此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王师远轻蔑笑道:“我道黎舵主是何等英雄人物,不把我摘星楼放在眼里,原来也只是嘴上功夫厉害而已。”突地,他又转向封尘道:“请封兄赏鉴。”话音刚落,一声龙吟响起,手中易空剑已出鞘。
仿佛蛟龙出海,旭日东升,没人能形容易空剑出鞘那一刹那的光彩。那光彩遮住了天空,遮住了云彩,让人忍不住甘心臣服。
光芒散去,在场的黑衣人已全部倒下。
黎万城等三人倒吸一口冷气。
王师远虽名动江湖,但大多数都以为,他凭借的是他父亲的名声。没有人看到他在背后付出的汗水,就像没有人能看清,易空剑出鞘的刹那,他已经刺出了至少十二剑,每一剑都正中黑衣人眉心。
没有人能拥有如此快的拔剑速度,就像没有人知道他真实的付出和实力。
一旁的封尘叹道:“我已经看不懂,你最拿手的,到底是剑法还是刀法?”
王师远一挑眉,道:“哦?封兄此言何意?”
封尘道:“看你不论使刀还是使剑,均已达信手拈来、浑然天成的境界。”
王师远道:“封兄过誉了。刀法重势,剑法重术。我自幼习练剑法,刀谱虽也铭记于心,却不曾深入习练过。经此叛乱,刀剑方才合一,也正是此时我才明白一个道理。”
封尘追问道:“哦?如此关头,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道理。”
王师远看向黎万城等人,缓缓道:“剑乃君子,刀乃霸主。这世道,这江湖,小人实在太多,君子不足以服之,唯有以霸主震之!”
细细品味良久,封尘道:“这话大有深意,我要琢磨琢磨,再会。”说着,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听着王师远和封尘的对话,黎万城、岛上川、李冲一三人脸色惨白,久久不发一言。王师远显然对林长青一伙恨之入骨,不惜要以霸道震慑天下,自己自然也难逃责难。
良久,异变突起,岛上川与李冲一一左一右,抓着黎万城胳膊向王师远身上推去,自己却急速后退。
颜敏、庞威等人看到岛上川和李冲一弃黎万城而去,不假思索,均不由往前追了过去。
黎万城一直不习武艺,主管杭州钱粮,世人皆知,众人倒不怕黎万城伤了王师远。
然而,就是众人以为不习武艺的黎万城,在刚刚触及王师远衣角的瞬间,伸展出了自己的双手,手心隐隐泛红,显然功力凝聚。
王师远离得最近,虽发觉有诈,却也不及避开,竟硬生生接了黎万城两掌,跌倒在地,手中易空剑跌落尘埃。
这一变故发生得实在太快,而且完全出乎众人意料。等到颜敏等人发觉不妙想回头时,王师远已经跌倒在地。
看着王师远惨白的脸,黎万城得意万分,一只脚踏在了王师远的胸口,同时弯腰捡起地上的易空剑,扭头看向颜敏等人,得意道:“没想到吧。”
颜敏强忍着眼泪,道:“你到底想怎样,放开他。”
黎万城道:“我想怎么样?我当然想要他死。”
王师远咳嗽两声,道:“你不是黎万城。世人皆知,黎万城精通算数理财,根本不会半点武艺,你到底何人?”
黎万城哈哈笑道:“公子还是涉世未深啊。”他扭头看了看颜敏等人,道:“我就是黎万城,黎万城就是我,如假包换。”
“可是,你知道,我为了伪装成一个真正的中原人,伪装为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么?”顿了顿,黎万城继续道:“二十年前,就是你爹,跑到扶桑去大闹一通,挑战各路高手,说是以武会友,实际上打伤打残了多少高手。你可知道,就是跟你爹一战之后,我的父亲被折断一条手臂,后来被仇家知道,直接灭了满门,幸好我侥幸逃脱,才有如今的机会。”
“我潜入摘星楼,一方面发挥自己的特长,一方面偷偷联系上同胞,学习武艺,就是为了今日。可惜的是,你爹死在了林长青手上,我不能亲自报仇。说不得,这仇这恨只能父债子偿,由你代受了。”
“我爹做事光明磊落,即使大闹扶桑,也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你爹技不如人,到处结怨,才导致最终灭门。你将这原因,归结到我父亲身上,简直可笑至极。”王师远冷笑道。
黎万城淡淡道:“这么些年,那些人自然逃不出我的手心,说到底这还得感谢摘星楼给了我这个复仇的机会。你可知,是谁授意我去杀那些人的?”
王师远道:“你既然如此问,那你肯定是到处散播谣言,说是我父指使你去祸害扶桑武林的了?”
黎万城哈哈笑道:“公子果然聪慧。”
“可惜可惜。”王师远忽然叹口气道。
黎万城讶道:“可惜什么?”
“可惜你就要死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王师远突然挺身,直接震开了黎万城的一只脚,同时,左手撑地,右手并指为剑,刺向黎万城丹田。
黎万城乍惊之下,倒退一步,手中剑顺势朝下挥去。
王师远一手撑地,一手挡剑,双腿一踢一蹬;腰间用力一扭,一个空中转身,王师远已稳稳站了起来,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黎万城惊疑道:“怎么会?你明明中了我两掌。”
王师远轻蔑道:“扶桑武艺虽源自中华,却没有得到传承。你那两掌,对付一般人尚可,对我却不是什么威胁。”
黎万城讶道:“怎么会?”
王师远嘴角噙着冷笑道:“黎万城,岛上川,李冲一,想必你们都已谋划许久,只是今天,你们终究难逃一死。”
王师远面色转冷,突地转身抢过左一手中的刀,顺势劈出。
距离左一最近的李冲一只看到一道亮光闪过,便摔倒在地,再无知觉。
黎万城和岛上川万没想到,王师远的武功已到如此境界,只能两人靠拢,与王师远静静对峙,却不敢稍有动作。
王师远冷笑道:“八月十四那晚被劈了一剑的黑衣人该是你了,黎舵主?”
黎万城脸色一变,辩白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师远道:“你不承认也无所谓。料来不是你便是眼前这位岛上川了。”说着,手中的刀便要力劈而下。
突地,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岛上川操着不太流利的中原话道:“等等,公子,我告诉你是谁,你不要杀我。”
黎万城扭头看向岛上川,急道:“你疯了,你告诉他那么多干什么,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
王师远原也没有很在意那晚到底是谁,在他看来,无非是想有人想请君入瓮罢了,难道这里面还有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么?
他突然来了兴趣,道:“哦?看来还是岛上川先生比较识时务,那你告诉我真相,我不杀你。”
岛上川媚笑道:“好好,公子,是这样——”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他缓缓低下头,发现从胸前透出一段剑尖。他哀嚎一声,连一个字都未说出来便缓缓倒下。
看着面无表情的黎万城,王师远忽然不由想到,这中间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而且非常重要的秘密,要不然黎万城不会突下杀手,他们毕竟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但同样看他对付岛上川的手段,便知他绝不会出卖这个消息。
王师远忽然有些意兴阑珊,不说便不说吧,时间,将会暴露一切真相。
也不等黎万城有任何动作,手中刀光再次亮起,一道血花洒落,黎万城缓缓倒地。
倒在地上的黎万城看着天空,嘴里喃喃着:“公子,救我。”
只是,那声音,轻的已经任何人都无法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