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难捱的伤感。
“ 阿生,我想我是永远的失去你了。而我竟然到此刻才意识到这点。你虽是个凡人,在这世上只活了几许年,可却比我还要通透,你早时便明白,所以留下的多是告别的话语,是我执拗愚蠢,从未仔细理解过你的话。我有无限的生命与时间,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都会长久,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你。和传说中略有不同,满度本是正统神族,而我是天生具有神力的神族圣主,从我降临开始,便被传道授业,我听了太多,反而不知道何为正道?没错,我是一个背离神道的神,想必若不是原生神族的身份加持,他们早将我划为异类归于魔道。是,我杀了凡人,杀了供养神族的子民,犯了神族禁忌。呵…这些年来我犯下的禁忌没有九十也有七八。长无灵仙与我交好,我们一起渡化世人,传道、授业、讲经、开悟、启智。百余年来相安无事,可在这过程中,我发觉有的人根本不配得到渡化,这世间本就该有人立地成佛,有人永堕无间地狱,善恶分明才是善,一味的善只能是恶的帮凶。那些丧尽天良、罪恶滔天之人不死人间便无善可言。而长无他一心仁慈,却看不透人心的诡谲狡诈、看不穿有的人表面虚与委蛇实则冥顽不灵,他只看到我杀人,却从未知晓我因何杀人,他说想渡我,却不知是我在渡他。善恶有道,大道至简,正邪无界,所界于念。他说我杀了他十世,其实不然,前九世是因为诅咒加身,如若我不动手提前了断他的性命,他只会在极度痛苦中惨死。而第十世,顾生,终究是我对你不起。”
“我承认,在这十世里我迷失了。同时我也想明白了,人性之善恶不该由我来定夺,更不该由我来铲除。善有善道,恶有恶道,人间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人性自有善恶,有人知善扬善,有人知恶而改,有人不知善恶为非作歹,一切皆是因果,不该由我审判。人间是永远不会清朗的,因为无恶便无善,若真无恶到最后善人也会变成恶人,所以是杀不尽的。
至于白门,又何尝不是一种渡化呢。
从求财求寿求福求禄到只想求生,再到一心求死,何尝不是一种超脱一种放下呢。
人啊,有时必得到绝境,才能真的想明白。
神亦是如此。”
空青的手落在棺樽上,略微颤抖。
“ 顾生,你说过,当我想念你的时候,不要觉得后悔和难过,也不要妄图寻找你。你说此生没有任何遗憾,也不想再出现在这世上。可是顾生,我身为神明在这世间千千万万年,到头来却满是遗憾。
顾生,你说过我是你的光明,是我将你从黑暗中拯救出来,你完全信任我依赖我,可当我选择放弃你的时候,你该有多难过、多痛心,我竟然到现在才明白,是不是太晚了。我应该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拥抱你,直到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如今看来,神道亦有因果。
长无说愿用十世渡我,便真的一语成谶。
我承认,在第十世,我动了情念,我想永远留住这份情,却亲手了结了自己爱人的性命。我根本不懂何为情、何为人,我什么都不了解,却妄想去分善恶、辨是非、平因果,我太可笑了。”
“ 顾生,我很想你。千百年以来,我终于看清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