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央在封九妄怀中，仰头看他。

许是他先一步醒来，看见了她服毒后的惨白，这几日照顾她事事亲为，自个儿倒是没从前讲究。

下颌有灰青的一点胡茬，不明显，要仔细看才能看清。

“你好像，很久没有生我的气。”

封九妄被连央语气中的失落逗笑，顿足低头看她，

“你嫌自己不够闹腾？”

连央扁扁嘴，她哪儿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发现，好似除夕夜前玄极殿的那一次冷战后，他总没再对她发过脾气。

虽然有时小心眼幼稚的要讨点好处，可再没像那回那样，刻意的冷落她。

对她好的像个梦。

从连央的视角，越过封九妄的颈间正好能瞧见一片挂满星星的夜空。

“我想看星星。”

突然不想就这样回到马车。

封九妄看着连央苍白倦怠的眉眼，有些不认同。

可又想起白日里向半安那些惹人心烦的话，到底还是遂了连央的心意。

仰头看了看，寻了一处星光最灿烂处，单手抱着连央，空出的手解开自己身上的外袍铺在地面。

席地而坐再将连央紧紧拥好。

像眷鸟筑巢。

连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出声，盈盈目光注视着封九妄，瘦削的脸在封九妄胸前蹭了蹭，

“这么舍不得放开我呀？”

没理会小坏蛋的狭促，封九妄只是叫自己放松，让连央窝的更舒服些。

片刻，他依旧幼稚，揪着连央的后颈不叫她乖巧的蹭在自己怀中，

“不是看星星？”

大掌在连央后颈捏了捏，示意她抬头。

面对他这样幼稚的小心眼，连央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有些人明明就是舍不得放开她。

天上繁星点点，月亮的清辉洒在身旁，并不灰暗。

没有太阳的灼热，带着清冷的温柔。

不由自主的伸手，想去捞天上月，透过指缝，连央看见围在月亮身旁的星星闪烁。

一星一点，错落围绕。

好像封九妄的爱一般，将她围绕却又不令她窒息。

教她静静绽放出自己的光，周身是他的守护。

“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连央扭头再次问道。

封九妄有时真猜不透连央的执拗，对上她亮盈盈却染上忧愁的眼，封九妄心底又软成一片。

手掌轻轻拂过连央面颊，

“怎么不气，可你已经很难过了，我要让你更难过吗？”

七情六欲，封九妄曾觉得恨与恶是他最浓重的情绪。

遇见连央后他方知晓，原来不是。

知道她会忘记他，他生气。

知道她的小字是向百灵所取，他生气。

知道她不惜用喜欢旁人的借口走到他身边，他亦生气。

可离魂症非她所愿，向百灵的存在不是她所求，借助封鹤眠走向他，是她唯一的途径。

在所有的气恼背后，都是属于连央的苦难。

他没办法回到过去为她改变命运，又怎么还能，站在高高在下的角度，对她气，对她恼。

向半安带来的不安在封九妄的柔情中逐渐消弭。

她对曾经的许多怨恨，好似都在封九妄日复一日的偏爱，钟情之间，化作烟云。

垂下眼眸，牵住封九妄的手，一点一点摊开，将自己的手掌贴上。

掌心相对的温热传来，连央方才抬眸凝视封九妄。

心意相通的互相分开对方的指缝，十指紧扣。

“今晚的星星好美，是我看过最好看的星星。”

连央的声音绵软，藏着娇带着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