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奴奔至延寿坊时,竟见薛宅前门已然大开。
门外好些医官郎中纷纷下了马车,直直奔进了府中,又见好些宫中的太医摇头叹气,走出了门来。
薛宅的正院之中,一个老汉正蹲坐在门口的石阶之上。
“他上月便下不来床了,一直往长安这边指,我便送他来了。”老汉说着,抹了抹脸上的泪。
竹雨将新来的医官们送出了门,便又引雀奴进了偏厅。
偏厅之中,薛辰愈正面色哀戚地望着床上的人。
“徐伯,现在可觉得还好些?”他轻声问道。
徐伯直直地盯着薛辰愈,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字都说不出来。
雀奴连忙拔下了头上骨簪,交在了师父的手中。
薛辰愈摆了摆手,“即便用了这个,他也无法与我开口。”
“师父,我请了大安国寺住持空静法师过来,或许他有办法。”
雀奴说着,将空静法师引至了徐伯的身旁。
薛辰愈连忙转身,向空静法师颔首致谢。
空静法师上前,将一枚药丸塞入徐伯口中,手掌在徐伯胸口轻轻抚按。
半晌之后,徐伯两边的眼角,缓缓流下了泪来。
“如何?”
雀奴双眼钉在了徐伯的口眼之上,焦急问道。
空静法师垂下眼睛,示意雀奴稍候。
众人等了良久,见到徐伯的喉结微微颤动,不禁大喜。
“辰愈,”徐伯竟然真的开了口,轻轻唤着薛辰愈。
薛辰愈长吁一口气,紧紧地握住了徐伯的手。
“那太子之母沈氏,当年由你师父陆天师所救。”徐伯吃力地说。
薛辰愈眼眶已湿,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天师将她托付于我,我便带她在咱们潜山舍中住了一日。后来安史叛军追上潜山,我带着她辗转奔波。实是能力不济,无法护她周全。”
徐伯断断续续地说着,直到开始不断咳嗽。
“倾巢之下,并无完卵,当时的天下,哪有安全之地?”薛辰愈摇头说着,听见屋外来人,忙询问似地望向了竹雨。
竹雨忙开门出去,竟见太子被众人簇拥着来到了院中。
窦公公为太子端了一把太师椅,太子手中握着一只茶盏,坐在椅子中,凝神静听着屋内的动静。
“当时驻守潼关的哥舒翰将军手握重兵,风骨铮铮,我觉得将沈氏托付于他本是最妥帖不过了……”
徐伯喘了喘气说着,不禁更加泪如泉涌。
“是了,当时情境之下,哥舒将军自是最值得仰仗的。”
薛辰愈垂眼说时,心中已有了答案。
“哪知他被那昏聩的玄宗皇帝逼迫着强要出兵,潼关一败,守节而死。”
说到此处,徐伯大哭不止。
“我无法向陆天师交待,只能饮药自尽,谁知天师却拼力救我,我仅变为一哑人。”
“知道了,徐伯,不必再说了,都知道了。”薛辰愈的脸上已然满是泪水。
徐伯也悲戚至极,挣扎着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沈氏终究,下落不明。”